沈萩看了眼四下,确认无人后与她说道:“今日我与你说的话,你务必记准。”
见她这般慎重,卢月吟点了点头。
“太子遇袭之后,恐有一段时间不能处理庶务,在此期间不管你哥哥如何打算,你切记,不要去东宫。”
“为何?”卢月吟不解,“我从未去过东宫,我对太子殿下亦没有非分之想,我...”她忽然明白过来,捂住唇惊呆。
哥哥卢朗做的事她并非一概不知,卢家大房的失势早已成定局,随着太子的兴起,哥哥也逐渐受重用。而今日太子遇袭,所有人最先怀疑的定是大皇子,那么在此之后呢,助太子成事的哥哥势必会得到更多机会。
她会不会也成为了太子和哥哥联系的纽带。
卢月吟猜出沈萩的意思,眼睛渐渐回神:“小萩,他不会这么做吧。”
沈萩:“你跟你表哥如何了?”
汤亓贞刚参加完春闱,还未发榜,必定不会急着提亲。而卢月吟又是个耐得住性子的,恐怕不催着不会主动,如若两人错过了这个时机,待霍行扳倒霍辉,有心思平衡手下人权势时,必然会将主意打到卢朗身上,要制衡卢朗,卢月吟便会成为无辜棋子。
“回去便跟他摊牌吧,那么好的人,何必非要等开榜。你可知道多少人等着榜下捉婿,汤亓贞相貌品行都是极好的,你若不肯,我便把他说给我妹妹...”
“小萩...”卢月吟的脸有些红,“可见是嫁了人,愈发不知羞。”
话虽如此,她却是心里默默答应了,随后待了小会儿便赶紧回去女宾席上。
....
东宫,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宫婢和小黄门脸色紧绷。
几位太医守在床前侍奉,开了止血的方子,用过外敷的药,可血还是没止住,剑伤多处,几道甚至险些砍在致命处。
霍竭治赶到东宫时,霍辉陪贵妃也守在门外,见他出现,霍辉神色慌张,脸上闪过局促后忙避开视线。
霍竭治却是没心思与他料理,进屋瞧了眼霍行,他躺在床上,失血过多的脸苍白无色,看起来尸体一般。
几个宫婢垂首站在旁侧,有的拿着药,有的拿着大巾,换过的温水又染了血,需得不停去热。
霍竭治肃声道:“用最好的药,尽全力救治,救不好,便都去给太子陪葬。”
声落,满殿落汗。
霍辉跟着霍竭治离开,贵妃本想同去,可看到霍竭治的冷脸,又被吓得委顿在地。
殿内恢复宁静,只脚步声和太医们惊惧的心跳声。
身着宫婢衣裳的萧文茵洗了帕子,躬身为霍行擦拭面庞,见他唇动了动,她惊喜万分,俯身小声唤道:“殿下,我是文茵。”
霍行牙根紧紧咬着,此刻看起来脆弱到了极致。
他的手指颤动,意识模糊,疼痛让他陷入无边无际的阴冷之中,失去的血像是带走浑身温度,他被丢在了冰天雪地,周遭没有人,他想告诉自己不能睡,他不能睡。
睡了,便输了。
但他冷的快撑不住,双臂环过膝盖无数次想要放弃。
他知道自己在南楚过的很苦,回来亦不容易,想要彻底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必须狠,比所有人都狠。
但他真的太疼了。
“霍行,霍行,这便受不了吗?”
是谁?他努力想要看过去,却只感受到模糊的光影。
“霍行,我都没放弃,你更不能。醒醒,喝下去。”
腥甜的气息,伴着热燥的温度,唇上沾了水,喉咙便也不似火烤那般干涩,他饮了几口,又听到那声音传来。
“霍行,我陪着你,咱们一定能等到高廉和李寂。父兄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别睡,睁开眼看看我。”
“霍行,起来再喝点。”她似乎很难受,递过来的手腕颤抖着,也不像之前那般温暖,冰凉凉的,“霍行,你再不醒来,我便要死了。”
“你喝了我的血,便必须听我的话,知道吗?”
“霍行,你醒醒!”
光芒刺眼,如同巨大的空洞将他吸进去,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听到那人的呼唤。
忽然面前飘起雪来,梅花跟着洒落,着绯色华服的女子蹦蹦跶跶,怀里的枝子随她轻翘,他看着她走近,白光自她周身一点点消散。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阿沈,阿沈。”
捏着锦帕的手骤然松开,湿哒哒的帕子掉在霍行面上,高廉瞥了眼,正要上前,萧文茵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拾起帕子,状若无恙地继续为他擦拭面额,脖颈。
重新换过伤药,喂下去的热汤被吐了出来,腥甜中带着苦涩的气息。
她咬着唇,拼命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但霍行似很痛苦一般,干哑的喉咙里不断溢出声响。
近前侍奉的只她一个,故而也只她听得清楚。
“阿沈,别走。”
他梦里有人,不是她。
第29章
东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霍行醒来已是半夜子时。
他睁开眼,恍若隔世般看着帐顶,急促的呼吸渐渐平静, 扭头, 对上萧文茵红红的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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