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先生点头:“既然如此,也有道理。你不觉得生气就好。”
“我与她没什么瓜葛,自然谈不上生气。”她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
师徒二人这么说着,到了万岳亭下,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轿子里的罗紫柔却气得绞碎了帕子。
“她凭什么清高,不过是个秀才的女儿!”罗紫柔恨恨道,“只是个穷秀才的女儿罢了,竟敢对我熟视无睹!”
“夫人息怒,一会儿见了老爷,您小意奉承些,便什么都好了。”旁边的丫鬟适时提醒。
罗紫柔愤怒的神色木然滞在脸上。
她是故意挑事去骂沈玉如,她是厌恶极了沈玉如,可是她此刻心底最害怕最抵触的,正是这轿子要去的地方。
可是她不能说,甚至不能露出一点这样的想法,既是痛骂沈玉如,又是借此发泄内心的痛苦。
轿子走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气派的张府门口停下。
罗紫柔被丫鬟搀着下了轿,抬腿踏进门口时,顿了顿。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就使了点力,带着她往里走。
罗紫柔绝望地闭了闭眼,她已经走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既然如此,她就得想办法,多给自己谋些好处。
张府很气派,哪怕宅子的主人隔了半年才回,宅子里的下人们依旧井然有序,规矩严密。
罗紫柔径直被带向了宅邸主人的正房。
有贴身的大丫鬟出来,对她福了福身道:“罗姑娘,老爷昨夜里做了噩梦,醒了就命人来找您。您快些进去吧,别耽误了老爷去万岳亭。”
她说罢,便让出正门的位置来,原先搀着罗紫柔的那两个小丫鬟也都松了手,三个丫鬟仿佛三道门,堵住了她的所有退步,逼着她往前走。
罗紫柔深吸一口气,踏进正房。才进了门,身后便传来关门声。
她没有回头,看向那半躺在床上的老人。
昨夜她其实就在万岳亭,看了一整场的比赛。他来时她知道,却在百姓散场时,一块儿跟着出去了。
纵使他再位高权重,受人爱戴,也比不过台上年轻的才子。
她昨夜观赛时,就一直在想,不说萧景昭,哪怕是张承宇,哪怕当初是给张承宇做妾,也比如今好得多。
“柔儿,上来服侍。”
罗紫柔双腿沉重得仿佛失去了知觉,可她还是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下午的比赛,原定的时间是一到未时就开始,各大书院一应人,哪怕本来想偷懒不来看的,碍于张阁老的威严,也全打着呵欠来了。
策论比赛比起诗文,要枯燥渐深许多,加之前两日疲乏,来看这一场的百姓骤然少了十之七八,但四大书院的学生和先生,已经全部按时到场。
可是,原定的比赛时间到了,张阁老却还迟迟未至,万岳书院便让众人稍等,片刻后再开始。
这片刻也不知道是多久。
沈玉如等了一会儿,便不再关注何时才能开始比赛,凑到萧景昭身边。
今天中午出门时,他不在客栈,现在才碰面。
萧景昭看上去,状态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她刚凑过去,手就被他牵住了。
沈玉如脸红了红,这里全是同门与先生们,还是大白天,多不好意思,稍稍挣扎了一下。
没挣开,她又自觉很不动声色地左右观察了一圈,好像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就也……随他去了。
她发誓,刚才她过来,单纯是想问问他身子如何,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玉如有些害羞,又有些雀跃,大眼睛随着空中的小蝶飞来飞去,就是不敢去看身边人。
萧景昭却在想,假如张阁老身边的高手超过了萧娘子的预计,他若去……能有几分胜算。
两刻钟后,张阁老姗姗来迟,身边还带了个妙龄女子。
策论比赛终于开始,莲湘书院这边师兄师姐们,却在悄悄议论:“张阁老身边那人,看着不像是丫鬟?这位是他夫人吗?”
“张阁老的续弦夫人,十年前都过世了,哪来的夫人?”
“那就是他的妾室?好年轻,看上去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张阁老都能做他们的祖父了。
“那就不清楚了,他位高权重,身边还能少的了服侍的人?”
问话的师兄就不说话了。
沈玉如没加入话题。
最靠近中间能看清的地方,是万岳书院学生所在的位置,莲湘书院这里稍偏,不大能看清。但沈玉如不久前才碰上过罗紫柔,记得她穿的什么衣服。
张阁老身边的人,穿的正好也是一身银条纱的裙子。
银条纱贵重,薄透居纱中之首,最是裁制夏衣的好料子。
用得起的人家,寥寥无几。
第61章 联赛10
莲湘书院这边还在猜测那女子身份, 却见她扶着张阁老落座后,径直走向了万岳书院的位置,和书院众人一道站着, 这……竟是书院的学生!
“定是我们猜错了,这位应当是他的弟子吧,张阁老门生无数,收个女弟子也是有的。”一位师姐道。
又一人说:“那你就错了, 这几年张阁老收的门生全是男子不提,连入阁的女官都没有, 便是有几个女进士,也都发配去荒僻贫瘠的小县衙。所以我都劝大师姐, 明年别去春闱算了, 她那身子骨去了那些地方, 还不知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