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在意他们,他们都是不够虔诚的信徒,会死也是他们自己的错。
若叶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人去死,幸好如今她有了些修行手段,凭空取水,救下几个人并不困难。
那些家中突然有了水的百姓以为也得到了佛祖恩泽,陷入狂喜之中,消息飞快被传了出去。
仅仅几日之后,有人发现,有几个宣称得到恩泽的人家,突然全家暴毙。
官府来查探,得出的结论是有妖魔伺机作恶,蒙蔽了他们,他们得到的水来自妖魔,都被下了妖毒。
县令再一次强调,佛祖只会垂怜最虔诚的信徒,被妖魔害死的人,也是因为不够虔诚,才分辨不出真正的恩泽。
此时若叶就站在人群中。
真相,根本不需要调查了。
无论是水还是粮食,都无法解除城中百姓的困境,若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究竟要持续多久,那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停下来?
与其寄希望于他们良心发现,最好的办法,是除掉首恶。
那是若叶第一次杀人,她悄无声息地杀掉了县令。
可是城中情况没有好转,失去了县令,佛寺很快派人过来调查,然后派了一名佛寺长老替代了县令,一切照旧。
最终,若叶选择在一天夜里离开城中,去了佛寺。
她趁其不备,重创了主持,也惊动了寺中其他人。
若叶被数十武僧团团围住,看着被护在僧众身后,口中不停诵念佛号,一脸慈悲之相的主持,几欲作呕。
“女施主已沦落为邪魔外道,还是趁早放下屠刀,或可留下一命。”主持认出了若叶,似乎并不想要她的命,也可能是忌惮墟空与她相熟。
“沦落为邪魔的,难道不是你们吗?为了信仰,能够罔顾人命!城中百姓何其无辜,要为你们的私心丧命!”
寺中僧人没有一人因为若叶的话而动容,他们应该早就知晓了真相。
“女施主妄言,贫僧所做一切,皆为我佛,并无私心。那些为我佛献身的子民,会被贫僧永远铭记,并且感激。”他说得义正辞严,若叶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让一个人去死!
“说得很好,那你也先去死一死吧,贫僧也会记得你。”声音是从若叶身后传来的。
若叶还来不及回身,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前。
挡在前面的武僧们一个个仰头倒下,额前绽出血花。
天空中聚起了滚滚乌云,等到墟空走到主持面前的时候,天降暴雨。
若叶浑身上下被暴雨浇透,隔着重重雨幕,她看见主持倒在血泊中,头颅被墟空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尸体旁,死不瞑目。
到处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墟空不止杀了主持一个人,他屠戮了整个佛寺,最后来到若叶面前。
他手腕上的白色佛珠染了血,泛着不详的暗红。
若叶看着他脸上溅到的血滴被雨水冲刷干净,缓缓上前,轻声问:“大师要去我那里避雨吗?”
墟空转过头,目光穿透雨幕,晦暗不明:“那就麻烦女施主了。”
城中到处都是欢呼声,雨水冲散了城中弥漫不散的香火味道。
若叶打开院子的大门,与墟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院门关上,若叶并没有走入房中,而是站在院子里,任由雨水滴落在她脸上身上。
她转过身看着表情始终平静的墟空。
“三年前我的话尚不足以动摇大师的佛心,今日我想问问,如何做才能坏了大师的佛心呢?”
说出这样冒犯的话来,墟空却没有动怒,而是平静地反问:“女施主觉得呢?”
“听说佛门弟子不能犯戒,但我猜犯了杀戒对于大师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大事?”
墟空没有说话,但若叶猜对了。
其实佛寺主持对若叶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出自私心,而是古佛的旨意。
佛国就是为了传播信仰而存在,但时间久了,总有人懈怠,抛弃信仰。这时候,便会天降雷霆雨露,然后信仰会再一次被凝聚起来,如此反复,就像是一种轮回。
墟空之所以留在佛国传经,就是想要改变这种凝聚信仰的方式,但很显然,他的方法没能打动千岁古佛。
但就像若叶说的,即便他犯下杀戒,屠戮同门,古佛也不会因此严厉地惩戒他。
最严重的问题是,他的思想与佛门一贯奉行的理念产生了冲突。
简单点说,他的向佛之心被动摇了。
因为佛国,也因为若叶,她的想法与做法,甚至是她的存在,对他的影响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若叶向前迈了一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做,但妄念一旦升起,很难被压抑住。
她的手臂顺从自己的意识,攀上了墟空的肩头。
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墟空没有推开她,而若叶凭空生出的那些勇气,在此刻似乎有些不够用。
墟空在等待中失去了耐性,他垂下头:“如果你要坏我的佛心,就做得彻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