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空顿了顿:“长宁或者若叶,女施主可以选一个。”
“还是叫若叶吧。”若叶几乎没有迟疑。
墟空表情不变,继续道:“这里是贫僧以前的居所,女施主若是无处可去,便留在这里吧。”
若叶眨眨眼,没有拒绝,只是问:“那你呢?”
“贫僧另有住处。”
“那就谢谢大师了。”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脑中一片空白,有一个栖身之所让她安心许多。
墟空点点头,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你要走了吗?”
“是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墟空转头看向她,唇角微扬了扬:“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他短暂的笑容让若叶的心跳乱了一拍,忍不住心想,他可真好看。
彼时,若叶还不明白墟空的话是一种拒绝。
直至她在佛国度过了安静平和的第十年,再也没见到墟空。失去记忆的事已经对她现在的生活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偶尔想起那个俊美的和尚,她才突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其实是,他们不会再见了。
真可惜啊……
若叶的生活始终波澜不惊,也渐渐融入了这里,她也会在闲暇时候抄写经书,也会随邻居去佛寺烧香供奉,她和当地人唯一的不同,是她始终无法和这里的人一样,虔诚的信奉千岁古佛。
但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直至邻家刚成年的小儿子被佛寺选中,剃度成为了一名佛门弟子。
邻居家搬去更大的宅子前,若叶还送了一份礼物过去。
可是几个月后,邻居家的大娘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武僧打上了若叶家。
事情说起来有些可笑,邻居家的小儿子入了佛寺后,修行进度始终跟不上,有一天他被发现身上带着女子绢帕。
而邻居大娘通过上面特殊的花样认出了绢帕的主人是若叶。
于是这件事,就变成了若叶勾引佛门弟子,这在佛国,是个非常严重的罪名。
若叶解释过那是自己遗失的手帕,可能只是被对方捡到了,但是邻居家的大娘却口口声声说她儿子绝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她不要脸的主动勾引出家人。
当时的场面很难看,若叶从来不知道,一直与人为善的邻家大娘,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别人头上时,也可以那么狰狞。
而邻居家的小儿子,不知道是因为事情闹大而害怕,还是有别的想法,他没有解释绢帕的来历,仿佛默认了绢帕是若叶给他的。
若叶被武僧抓去了佛寺。
在佛国,佛寺的权利大于官府。如果佛寺认定她有罪,官府也不会再管。
她被关进了佛寺后山的忏悔狱中,并且很快会被审判。
直到这一刻,若叶都还觉得事情发展的非常可笑,可除她之外的其他人,都是认真的。
没有被审判前,犯人在忏悔狱中每日会受五鞭刑,以洗脱自身罪孽。
若叶一共受了二十五鞭刑,在里面呆了整整五天。
忏悔狱中黑暗阴冷,身上的鞭痕没好又添了新伤,身体受不住,一直在发热。她躺在墙角的枯草堆里,拢着有些破碎的衣衫,看着栏杆外的黑暗。
墟空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袈裟,他出现的地方,连泛着霉味的狱中都变得干净起来。
他走进狭窄的牢房,在她身前半蹲下来。
他的手指从若叶肩头抚过,鞭痕带来的火辣辣的痛痒感消失得一干二净,伤痕在飞快的恢复。
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替她将不算整洁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他的手指干燥又细腻,细微的触碰让若叶无端战栗,她微微偏过头,轻声说:“我们又见面了,墟空……大师。”
他的容貌似乎刻在了她心里,十年都没有忘记过。
“你受委屈了。”墟空的声音不徐不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若叶问他。
墟空顿了顿:“为你洗脱罪名。”
“洗脱了吗?”
“是的,只是一场误会。”
若叶笑了一下,她没觉得轻松,只觉得很冷。
想来能洗脱罪名的原因不是她的无辜,而是这位墟空大师的身份,他的地位一定很高。
出了地牢之后,看见等候在外面的佛寺主持和佛寺中几乎所有的僧人,若叶才知道,墟空是佛子,被整个佛国供奉的千岁古佛最看重的弟子。
她隐约听周围的人说,佛子将来注定会成佛。
看着人群中神色淡漠的墟空,若叶对这个佛国,甚至高高在上的佛子,都生不出一丝敬畏。
她就像是终于从一个美好的幻境中苏醒了过来。
墟空留在了佛寺中,若叶也被留了下来。
她是从阶下囚,成为了佛子的客人。
墟空每日会在佛寺讲经,所有人都可以来听经,佛寺每日人来人往,很多人根本进不去佛寺,也要在山下守着,听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