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博克斯牧师前来收集“魔鬼行恶证据”的第三天。
这几天,他在家里祈祷主神保佑他顺利抓到魔鬼把柄的时候,他的妻子总是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那一刻,他非常清楚,他的妻子也被魔鬼蛊惑了。
这样强大可怕的魔鬼与博克斯牧师从前遇到的都不同。
他的驱逐与净化都不起作用,甚至对主神祈祷也只能唤回这些愚蠢轻信之人的片刻神智,很快,源源不断的蛊惑会再次将他们的灵魂拖进通向地狱的路。
出于这样的原因,没有人愿意相信博克斯先生的判断,尽管他是塞勒村最优秀的牧师。
所有人……所有人都被那只邪恶的魔鬼蛊惑了!
就像传说中的海妖,她不停地发出诱惑,只要诱惑仍在,就没有灵魂能得到真正的拯救。
唯有博克斯牧师,因他丰富的、与魔鬼斗争的经验,才让他的灵魂变得无比坚韧……唯独他没有被蛊惑,这是主神的试炼,是的,他注定是要为主神揪出魔鬼真面目的人!
魔鬼终究是魔鬼。
博克斯牧师这样告诉自己。
白天,在阳光之下,在众人面前,在主神的注视下,那只魔鬼必定会好好地伪装自己,装成“圣女”的样子,将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但是,魔鬼必有破绽,那就是黑夜——在独处之时,才是她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刻!
魔鬼究竟靠什么维持那无穷无尽的蛊惑?
博克斯牧师思来想去,翻遍了无数关于魔鬼的书籍,否认了一个又一个猜想:这只魔鬼并不跳舞,也不会在身上佩戴铃铛和丝带,也不养黑猫和山羊,也没有勾着男人的腰带进入卧室……
终于,他在某本陈旧的典籍上翻到了答案:
魔鬼会用各种黑魔法材料刻画法阵,那是来自地狱的诅咒,只要日复一日地描画,必然会使力量强盛,最终在无法抵御的蛊惑中统治整个世界。
法阵!
就是这个!
博克斯牧师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第一夜,博克斯牧师得知了魔鬼的手段,他兴奋得无法入眠。
于是他半夜来到教堂外,他伏在魔鬼的窗户上,试图听到魔鬼刻画法阵、吟唱咒文的声音。
但是很遗憾,他来晚了,魔鬼已经睡下,房间里只有木柴燃烧的声响。
第二夜,博克斯牧师在凛冽的寒风里悄悄撬开了魔鬼的窗户,挑起了挡在窗前的布帘子,试图看到魔鬼在地毯上描绘的阵法。
同样很遗憾,地毯上干干净净,法阵早已经收了起来,魔鬼在毛毯里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只有壁炉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但博克斯牧师并不甘心,他坚定地相信,主神会庇佑自己——虔诚又强大的牧师先生一定可以将魔鬼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于是,第三夜,他又来了。
这次,他如愿地得到了新的收获——那是一种类似敲碎骨骼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在魔鬼的卧室中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是魔鬼在作恶?是魔鬼在做法?是魔鬼在举行地狱的仪式?
博克斯牧师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作响,它因过强的兴奋与激动几乎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他小心地、熟练地将窗户撬开了一条缝;
他慢慢地伸进手指,挑开了布帘;
他看到了,那个披着白色斗篷的黑发身影,正背对着窗户,在阴影中敲着什么——终于,终于让他捉到了魔鬼的行踪!
然后,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物体抵上了他的脑后。
他听到了一道漠然的女声:
“晚上好,牧师先生。”
第38章 威胁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
夜幕之上, 只有一轮荒凉的月亮。
博克斯牧师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个关节都被冰冻了,连心跳都停止了一瞬。
他僵硬地想要扭动脖子,却听到身体里传来咯吱的摩擦声, 很吵,像生锈的铰链,从他的每一节骨头中间挤压出掉渣的铁锈。
他的眼珠往后转, 看见了一角雪白的衣袍,在夜晚的寒风里飘摇。
“未经邀请的深夜拜访总是不受欢迎的, 您认为呢?”
有冷汗顺着博克斯牧师的脸颊流淌下来,水珠滑过的痕迹留下一片冰冷。
他咬着牙, 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魔鬼又怎么敢邀请牧师来参加它的地狱仪式呢?”
身后的女声停顿了片刻。
博克斯牧师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你在迟疑,你感到恐惧了!因为我发现了你邪恶的秘密,我必将它们公之于众……”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下去,最终只剩下嘴唇的颤抖。
他的颈骨又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铰链声音, 那是由于过度绷紧带来的结果。
那把冰凉的膛口贴着牧师先生的头皮慢慢滑动,绕过了半个颅骨,停留在他额角的位置。
原本飘扬在他身后的雪白长袍,正翻飞在他的眼前。
遥远的黑暗、皎白的月光、明暗交错的洁白长袍、在风里扬起的黑色长发。
眼前的一切都迷醉而恍惚,博克斯牧师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幻梦中——如果不是那把黄铜火铳还顶着他的头颅, 而一根素白的指尖正叩在扳机上。
面容神圣的年轻女子俯身,蕴藏在阴影里的眼神远比黄铜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