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阁下, 有什么是我能帮您做的吗？”
苏娜微笑着回头：“有的，玛利亚。”
她先照例将窗户的布帘挂好, 往刚点燃的壁炉里加了两块木柴，让玛利亚坐在了距离壁炉比较远的矮脚椅上。
然后，她将一个木盒交给小玛利亚：“需要玛利亚帮忙的事情是：把它们砸碎，大约到半粒燕麦那么大就足够了。”
盒子不算太大, 重量差不多四磅左右。
玛利亚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大半盒豆荚大小的苦硝。
苏娜又递给她一柄小木锤：“可以吗？”
“尽管交给我吧，圣女阁下！我很擅长做这种事！”玛利亚欢快地举起小锤子：“我经常帮纱弥嬷嬷敲碎煤石，劈木柴的时候也经常被别的修女姐姐夸奖！”
“那就拜托玛利亚了。”
硝石的质地非常脆，加上从商队买到的这两桶硝石纯度都不低, 当初苏娜自己做实验的时候，只需要随意碾一碾就能将它们磨成比较粗糙的粉末。
当然了, 硝石也不需要研磨得太精细，那反而会降低火药的威力。
小玛利亚将盒子放在地上, 举着小锤子非常认真地敲砸。
苏娜笑笑，伸手揉了揉玛利亚的脑袋。
隔着黑色的头巾, 她能感觉到小修女柔软的发丝, 没忍住又揉了两下, 换来了小修女有些困惑的无辜眼神。
她收回手，问了小修女一个无关的问题：“玛利亚，你感觉冷吗？”
玛利亚摇摇头：“不冷的，圣女阁下。”
话音刚落，一阵风猛地吹开了卧室的门，小玛利亚不自主地眯起眼睛，还不忘啪地一声扣上木盒的盖子，生怕自己辛苦砸出来的粉末被风吹走了。
风吹动了挂在窗前的布帘，它急促地向一旁卷起，又徐徐落回去，只剩下不太规律的轻微鼓动。
“奇怪，教堂没有关门吗，这么大的风……”小玛利亚嘟嘟囔囔地打开木盒盖子，继续认真地完成圣女交给她的任务。
苏娜走过去，将卧室门半掩上。
她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兔毛斗篷，把它盖在了玛利亚的身上，又帮她理好了头巾。
“圣女阁下……！”
苏娜按了按玛利亚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工作就好。
硝石不能太靠近火焰，会分解失效，甚至有可能引发爆炸之类的危险。所以，小玛利亚的工作只能远离壁炉，选择在靠近门的地方。
万一给人家小玛利亚冻感冒了……不说纱弥神甫那边没法交代，苏娜自己也会非常愧疚。
毕竟小丫头没什么心眼，一喊就来了，高高兴兴地抡着小锤子给苏娜打白工……
某一瞬间，圣女阁下感受到了来自良心的刺痛。
殊不知小玛利亚此时欢快得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
好耶，躲过了睡前的赞美诗背诵考试！
好耶，可以和圣女阁下多相处一会儿！
好耶，不用按时睡觉！
小修女喜滋滋地掂了掂盒子，惊觉自己的工作进度似乎有些快，于是举起了小锤子：“圣女阁下，能再添一些吗？”
苏娜：？
不是，打白工还主动要求加量……这么积极的吗？
糟糕，圣女阁下的良心刺痛得更厉害了！
小玛利亚面前的木盒中，硝石已经添到了第三盒。
苏娜自己也端了一小盒硝石，拿着木锤慢慢地将那些石块敲碎。
毕竟唐尼兹先生打算订购50磅火药，这些硝石和硫磺块一一碾碎的话，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当然，苏娜也没打算一夜之间就把50磅火药配出来。没那个必要，唐尼兹先生不会这么快就召集好全部人手，兰妮小姐那边的口罩也需要一点时间……
更何况，拿小玛利亚当免费劳动力也得适可而止，小修女明天还要上早课呢。
苏娜掂了掂手中的盒子，决定这盒处理完就送小玛利亚回修道院，青春期的小姑娘还是保持充足的睡眠比较好。
她望了望窗户的方向，窗前悬挂的布帘仍旧在不规律地微微鼓动。
窗户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吱嘎”一声响。
就像窗户上的哪片木条被风吹得不堪重负，发出了移位的声音一样。
小玛利亚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抬眼，眼瞳藏在睫毛的阴影里，盯住了窗户的方向。
苏娜无声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玛利亚的肩膀，赶在小修女出声之前，将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玛利亚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苏娜俯身，凑近玛利亚的耳边，用近乎气声的音量对她耳语：
“玛利亚，如果这里发生了任何你解决不了的问题，立刻从这里逃出去，回到修道院，明白吗？”
只有修道院是绝对安全的，那里有值夜的修女，有执掌权威的纱弥神甫，还有那些勇敢的修女们。
玛利亚盯着苏娜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小修女指了指苏娜，满眼都是清澈的担忧。
“我？”苏娜无声地笑了：“去捉一只不安好心的老鼠。”
她摸了摸玛利亚的小脑袋，示意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在再度响起的清脆敲打声中，在窗外接连发出的吱嘎轻响声中，苏娜轻轻拉开半掩的卧室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