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无由地叹息:“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呢。”
她想起了什么,又有些好笑,“上一次送我花的,还是一只白色小鸟。它衔来了一朵蓝雪花,然后又给我衔了个治疤痕的秘方!”她说着说着笑起来。
今夜没有戴面具,花影参差拂下,朦胧的光里,她双手握着那支杏花,抵在鼻尖,垂眸笑得明艳极了。仿佛也成了一枝花,浓丽地于夜色开放。
她从他别起的花枝底下钻了过去,他才松了手。花枝抖得厉害,光影乱颤。
玄渊的嗓音似带着点哑,不知是不是吹久了夜风所致,他笑了笑:“有用吗?”
她侧头,亮晶晶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你看。”
他说:“那就好。”
絮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等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那里藏了一点笑意,终于迟缓地说:“原来……”
忽然有很多话,在耳边在心中沸腾起来,然而到嘴边,她抿了抿嘴唇,说:“谢谢你。”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尽管,她觉得那个答案其实已无关紧要。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但是她终究没问,而是问了他另一个她好奇很久的问题:“你……银竹看起来那么年轻,年纪竟然那么大了,那么你,也和他一样么?是不是很擅长养生,使青春永驻?”
他注视她半晌,最后撇开了目光,微微摇头说:“我不知道。”
是他不能说的秘密。
絮絮显然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了,她说:“抱歉,我忘了你……”
他笑了一笑:“没有关系。”
是他该说抱歉才对,他隐瞒了她,他真正的身世——若她知道他跟扶熙沾边的话,恐怕他就再没有机会了吧?
——
翌日。
南越王后十分感激大衡朝的援兵,因此不单赠送了许多金银宝物、奇花异草,还问絮絮想要什么,但凡能拿出来的,一定会给。
絮絮没有扭捏,就问了问南越的夜明珠。
谁知道南越王后和南越的满朝文武全都愣住。
“夜明珠?”
絮絮没有见过,描述不出具体形容,听到王后的重复,心里虽犹豫,但还是斩钉截铁点了点头。
王后不可置信地说:“将军可知,那是南越的镇国之宝,护佑南越风调雨顺已有数百年……”
絮絮一听,也愣住了。她来以前没听过这夜明珠还有这么厉害的功用,长婴真人要他们的这颗夜明珠做什么呢?晚上点灯用么?
但是此时再传信回去询问恐怕是来不及了,毕竟已经大胜,估摸着要班师回朝——
絮絮虽然觉得南越国的风调雨顺和夜明珠没什么关系,但是无端抢人家的宝物,也不是什么合理的事。
她接替了李小将军的身份,却没有接替李小将军的秘密任务,自是不知觊觎这颗夜明珠的人里还有她的前夫,今上扶熙。
离开了大殿,她又在回廊迎面撞上了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准确来说他已不是少年,奈何保养得太好了。
絮絮自得知银竹的真实年纪,心里便对他存了一分敬重了,于是主动后退一步,笑眯眯打招呼:“大祭司,好巧啊。”
银竹的神色却十分郑重。
他难得有这么郑重的时候,絮絮不知他要做什么。
他终于艰涩地开口:“你要夜明珠?”
她想,他大抵听到了她在大殿上的话了,所以也同南越的臣子们一般,想着劝她放弃。其实她已经有放弃的打算了,正想开口,他已抢白:“它不能给你们,除非你……”
这倒令她好奇:“除非什么?”
他仿佛在做出很艰难的决定,“除非你留在南越。夜明珠绝不能离开南越,”他神色无比认真,“这是祖上的遗训。”
絮絮笑了声:“它这么贵重的?莫非有什么神奇之处?”
银竹低头,说:“不能给你看。”说完,顿了顿,又坚定地重复,“除非你留在南越,一辈子不离开,否则,夜明珠不能给你……”
说完,他迟钝了一刻,絮絮就见他转身离开了。
鉴于南越众人的表态,她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上殿没有拿到夜明珠,回到驿馆,她见窗上摆的花瓶里,昨夜插的杏花已开,粉白可爱,不由过去摸了摸杏花的花瓣。
玄渊见她愁眉不展,问她:“怎么了?他们不愿给夜明珠?”
絮絮略有烦恼说:“原来夜明珠是什么镇国之宝,护佑他们举国平安的……玄渊,虽然我不大信这些,但是摧毁别人的信仰的事,我下不去手。”
玄渊笑了笑:“就为了这个,便把眉头皱成这样了?”
他踱步过来,伸手抚平了她的眉,说:“你若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再烦恼?待回山后,你将前因后果告诉师父就是了。比起夜明珠,我想,更重要的是,我们南越之行,做过什么。”
絮絮一听,觉得有理,不再皱眉,当天下午就想偷偷溜出驿馆,打算在离开南越前出去逛逛街。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便有紧急战报传了过来。
“西南十来个部族不服管理,发动了叛乱,打败了派去镇压的一千大衡军队,正在煽动西南诸地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