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年幼,不可一日没有监督朝政的人,司礼监和内阁明争暗斗,谁也不肯让谁,只能交由与新帝有血缘关系的人。放眼整个皇族宗室,太皇太后年迈经不起事,案子也一直没有进一步线索,索性把二人释放,共同辅助幼帝。
为了不引起动乱,真假公主的案件从审查开始就一直对外保密,如今只能暂时把张昕馨册封为元庆郡主,名义上为陛下义姐,实际同周昕枂一同坐帘后辅政,直到案件出现下一步进展。
昕枂从东厂被迎回宫的那天,赵掌印跪在最前面,他带领着一众人匍匐在她身下,恭谨地迎:“长公主殿下万福。”
昕枂有些尴尬,她盯着前方那个明显有半月未曾见过的身影,他依旧皎如云中月,绝艳出尘,即便跪在人群中,也难以磨灭他的风姿。
“我...真的还是长公主吗?”她呐呐地问。
赵朗辞突然抬头,清淡地扫了她一眼,“臣以前说过,请殿下时刻记得要自称‘本宫’,世上没那么多‘是’或者‘不是’,只有殿下自己有资格评定自己是不是,别人说的都不算。”
“难道殿下不愿意自己‘是’?”
“不、不是...”昕枂摇摇头,上回大殿上,被除了阿娘以外至亲的人说自己“不是”后,她就像一朵无根的浮萍,时时刻刻想要回一个身份。
而现在只有长公主的身份,才能跟权倾朝野的逆臣赵朗辞站在一起。
“我当然...希望是。”昕枂偷偷看了他一眼道。
“既然殿下希望,臣说殿下是,谁又敢说不是?”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甸甸地望着她,坚定中透了丝温柔。
第37章
入春后, 张昕馨首次入朝同昕枂共同于帘后辅政。
在大晋,郡主是没有冕服的,可张昕馨明面上虽是郡主, 实际上内阁已经将她视为长公主,所以也让尚衣局同样给她准备一套同昕枂一样的绣凤冕服。
张昕馨进殿那会, 身后二十几个宫婢随着,仪仗十足,身上那套冕服甚至比昕枂的还要奢华式样繁复。
昕枂刚好在殿门口与她相遇,下意识止步,等她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去了,她才抬步进去。
紫衣愤懑,小声地同昕枂道:“殿下, 你看那个元庆郡主,明明只是个郡主, 排场可比长公主还大,殿下, 你上朝只让奴婢和阿雪阿冰三个人跟着伺候,可她呢,这是去舞狮呢,还是去打蹴鞠啊!”
昕枂按住紫衣,“别说了。”
紫衣替主子委屈, 明明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谁说她家主子就不是正主儿了, 那个元庆郡主一副瞧不起她家主子的样子,凭什么呀?
尚衣局那些人也是, 给个郡主做公主的冕服也就算了,凭什么做的式样还要压倒她家殿下一头呀?刚才她特意数了一下, 她身上那只凤凰,连尾巴都比她家殿下多一条,还是通身都用金线缝制的!
朝会上,内阁和六部开始偏向元庆郡主,工部遇上一个问题奏请,昕枂刚好在此次入狱前处理过,先前不懂,但后来经过努力,已经开始游刃有余了。
她正想开口,可想起自己可能不是皇嗣,把话咽了下去,看向张昕馨,见张昕馨眉头紧皱,一直在沉默,便想提示一二,“黄河水今年...”
“臣想请示的是元庆郡主!”工部侍郎冷然一喝,又揖手恭敬地朝向张昕馨的方向,隔绝她的意味明显。
“本郡主觉得,此事该听内阁的。”
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要是以前昕枂这么说,那些臣子该对她不满了,可工部侍郎却跪倒下来一叩首:“郡主英明!”
户部以前也瞧不起她是个小小的庶女出身,平日里对她诸多刁难,可今日跪在张昕馨面前,完全就是臣服的姿态,不曾说过半分为难她的话。
“郡主仁义!”
往日上朝,昕枂偶尔分个神都得赶紧收回来,生怕不知道讲哪,或者让紫衣她们在后方记录着,及时呈上来给她看,可今日,她就算公然躺着睡觉也没人搭理,完全把她视作死人了。
“阿姐!阿姐!你终于也跟朕一样闲了!我们来玩抽陀螺吧?”今日赵掌印有事不能随堂伴驾,冯玉安也不在,换了两个新人也不怎么敢管皇帝,小周昱就彻底放松了。
看着小皇帝难得舒展的眉头,昕枂也乐了,“好呀,我们来玩。”
朝中大臣们唯元庆郡主马首是瞻,而一旁的新帝和长公主却在偷偷地抽陀螺,紫衣在殿后的屏风外看着,虽然不能听见里头在商议什么,但看着自家主子一副没心没肺耍乐的样子,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如果不是被人排挤了无事可做,她家殿下又岂会有空跟着陛下胡闹?
赵朗辞从诏狱回来,从大殿后方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这样一个情景:元庆郡主独自挑大梁,朝中众臣唯郡主马首是瞻,而长公主和小皇帝则兴致高昂地背着人在龙座后玩抽陀螺。
玩得兴致高时,昕枂看着陀螺花式转动,还会忍不住击掌叫好,当所有人目光静止看向她,她又会多击拍两下掌心,讪讪笑道:“郡主她...说得太好了”颇是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