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毒已解,邢部应该很快就过来羁押殿下回去,殿下要委屈一下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眼底下一片淤青,面容菜色,眸里还有浓重的血丝。
昕枂看得心脏急促跳动不已,缓过来后,她才惊疑道:“毒解了?你怎么解的?”
他笑得温柔:“殿下忘记,先前殿下的一切都是臣在教导的吗?包括朝政以外的那些天文地理、药物、草木鱼虫。殿下所制的蝎毒,解毒顺序是什么,一试不就知道了?”
她盯着他那张明显憔悴的脸,惊讶道:“你、你用自己身体试药了??”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温润似玉的模样。
昕枂把脸转过去,不看他,沉默下来。
他想等她再次主动转过身来看他,所以他坐着不动,也不离开,和她僵持着。
二人僵持了许久,赵朗辞先忍不住开口:“难道殿下就不想问问,他们为何要那么做吗?”
昕枂本来还在为心上人以身试药而感动流涕,他这一句话成功把她拉回现实,她眼眸低垂下去,唇角也回落下来,声音变得低低的:
“是啊...那天大殿上,我看见燕兰姨母了,小时候我见过她,她每次来探望我娘和我都要带许多好吃的,还会带我上集市玩,小时候我最喜欢她了,可是...”
她哽咽:“她...连她也说我不...不是阿娘生的...那我...那我到底是谁呢?”
赵掌印静静地听着,没有出言打断,等她哭完,才站起跨前一步,敛袍在她榻前屈膝单跪下来,
“臣是由陛下亲赐婚予昕枂长公主,那就只能是殿下你,殿下既然是臣的夫人,你说自己是谁?”
昕枂背对着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轻轻执起她垂落榻边的一绺长发,卷拢缠绕在指间,看向她的目光中,夹杂了丝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疯狂。
第36章
昕枂自幼是在张家备受排挤长大的, 幼年她以为张甄是自己爹,他待她和阿娘好,但是疏离有礼, 这让她很难受,既然不是真的喜欢和亲近, 那就干脆不亲近得了,可他偏偏在众人面前维护,这就使她母女更加招人恨。
小时候已经很苦了,她为了让自己好过,曾不止一次说服自己,阿爹只是事情太忙疏忽了,看, 他还是对她和阿娘很好的。
就连后来被接进宫,知道自己没有阿爹了, 张甄他由始至终不是,而先帝又只是个始乱终弃、至死也想不起她的, 没关系,她还有阿娘,阿娘是这世界上同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人,这是谁也改不了的事。
可现在却又告诉她,阿娘也不是她娘了...
赵朗辞带着邢部的人进来之前, 昕枂已经将这些愁思都藏起来了, 抬眼望着他们, 盈盈地笑:“今天就要转移去邢部牢房了是吗?好...”
她刚要从座位站起,面前的两个邢部衙差就被赵朗辞伸手拦住:“不是说过了, 长公主殿下的羁押权已经全权交由东厂了吗?”
两位衙差颇是为难:“赵掌印,你这样做的话, 等同于包庇罪犯,之前说好案子交由邢部...”
“什么罪犯?什么包庇?罪犯在哪里?”赵朗辞突然寒着声音,“案子没查,谁也不知道真正的长公主是谁,而且,不是公主就是罪犯了吗?”
没有人敢应声。
他用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向昕枂的方向,“莫说现在她还有很大可能是公主,就算没有,她是早就明白自己不是公主,还进宫来假冒了吗?谁有证据证明吗?”
还是没人敢随便出声。
“既然你们都不敢说话,都没有证据,一出口就说她是罪犯,是不是犯了恶意诽谤之罪?待查明真相还殿下一个公正之日,便是尔等人头落地之时!”
他的话一落,两个衙差慌忙跪下:“掌印大人,卑职一时心直口快说错话,求大人恕罪!!”
赵朗辞一拂绯色袍袖,嫌脏似的甩开那二人的手,侧背过身:“回去告诉邢部的人,既然吃皇粮替陛下办事,凡事就该一视同仁,没查出结果以前,既然要关,不能只把一个人关着,那边不也有一个自称是‘长公主’的吗?殿下由东厂羁押,作为公平起见,也请邢部把另一个‘长公主’关押起来。”
衙差们神色张皇地走了。
昕枂盯着赵朗辞的背影眼眶发热,在他转过身来之时赶紧背转过身。
他看见她有意识地避开他视线,攥了攥拳头,想说什么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
“殿下安心歇息。”
他退了出去。
昕枂已经意识到司礼监执意把她留在东厂休养背负了什么,也意识到赵朗辞为了保护她需要背负些什么。
但她还是不敢大胆面对他,哪怕说一声谢谢。
因为她怕...她怕她的笨拙会再次伤害他,生怕再来一次,他会彻底讨厌她,很怕很怕...
待在东厂羁押的时候,她大多数不说话,一个人呆呆的,赵朗辞尝试把她麟趾宫的人弄进来陪她,紫衣也来了,紫衣哭着安慰她:“殿下别怕!殿下为内阁付出那么多,可陆首辅竟然出尔反尔,皇裔哪是那么好混淆的,邢部一定能帮殿下查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