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赵朗辞在司礼监的直房同她秉烛长谈,从先帝开始重用宦官的起因和用意,再到宦政专权的发展,和专权的弊端,全都一一与她详细分析了一遍,甚至采取了最简单易懂的例子。
“你养的那些掌事越来越目无主人,甚至威胁到你了,可这时候你身边只有一群对你忠心耿耿的狗了,你没有能力去制约那群掌事,会不会把狗放出来咬人?”
昕枂一直似懂非懂地听着。
“而这时候,狗得到了自由,又怎么可能甘愿重新回到笼子里?继续过回那些摇尾乞怜的日子?它必定会反咬主人一口,没有人真的愿意永远受制于人。”
“假设你就在这场斗争中,你经验和能力尚且不足,为了家族利益,你会怎么做?”
昕枂瞪大了眼:“谁让那个主人一开始就这么苛待狗狗呢?如果一开始不是关笼子里,而是把它们当伙伴,好好对待,狗狗们心思都很单纯的,又怎么可能反咬人呢?”
“畜生毕竟是畜生,不能要求畜生能有人一样的情感,要是一开始你就允许狗同人一样上桌吃饭,它们迟早吃了人!殿下还是太天真了!”赵朗辞讽道。
“本宫不同意你的说法,你说的这个掌印啊,狗狗啊,本来就是有问题的,要是你管理掌事的方法好,赏罚分明,让掌事在工作和薪酬中都满意了,然后主人的才干和能力又是真的能让掌事们信服,他们又怎么可能目无主人呢?那必然是这个主人不配当这个主人了。”
“只要当主人的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能让掌事们都甘拜下风,能让狗狗们都过上好日子,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
赵朗辞失笑,这个草包公主,一定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说着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那如果,主人的儿子,和儿孙们都是无能之人呢?”
“那就应该把位置让出来给有才能,真正让人信服的人来坐这个位置呀,他要是选不出这样的人,也可以让掌事,和底下的长工共同去选一位能让大家都信服的人。”
赵朗辞好笑地看着她:“如果殿下就是这个主人的后代,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家做主的位置被别人占去吗?”
“会呀,本宫可能会选你去坐这个位置,然后本宫就退到后方逍遥去啦,本宫不会管家不会做生意,要是坐了这个位置,可能那些铺子全都要败在本宫手里,到时真的是无颜见辛苦创下基业的列祖列宗喽!”
看着她糊里糊涂的模样,赵朗辞也只是笑:“殿下可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殿下真的那么信任臣吗?”
“当然,朗郎你最厉害了!”昕枂笑。
那一刻,满朝文武都恨不得吃其肉啖其血的大奸宦无言地盯着她看,看了好久。
随后才找回神思,指着答题同她:“反正,殿下记得,应对这种情况最直接有效的法子就是,尽快从宦官手里收缴政权,巩固自己手里的权力。”
只有这样的答案,才是内阁那帮臣子对长公主乃及新帝所希冀的。
昕枂的答案果然让内阁的臣子满意得不行,她从内阁衙门蹦出来时,还朝他高兴地挥了挥手里的答卷。
可他只看了一眼,没有等她,就同冯玉安转身走了。
冯玉安不禁问:“掌印...殿下在叫你呢,不等等殿下吗?”
赵朗辞表情很淡:“你见过谁帮别人拆自己的台,还一脸高兴凑过去祝贺对方的?”
第30章
长公主上回硬押着御史陈大人给司礼监太监道歉的事, 已经引来朝中诸多臣子的猜忌和不满。
陈大人那天在太监面前下了面子,偏长公主又逼着非得让他给个阉人道歉不可,回去后, 便气得连同御史台的人添盐加醋地进谏,抨击司礼监太监惑主, 居心不良。
虽说陆阁老事先同底下的门生打过招呼,要全力配合长公主获取赵掌印信任,但那帮臣子都是性子高傲的人,让他们给个阉奴伏低做小,岂有不心生愤懑的?
更何况,长公主近日在朝中,几乎都是帮着那阉奴说话。
“徐洲学院如今每年营收不比以往的少, 虽说田地被换,户部之前要求让他们的人去查, 本宫也批准了,是你们没有能力, 查不出来,既然都没有证据,如今司礼监不过好心捐赠银钱,你们怎能含血喷人,说出做贼心虚那样的话呢?”
“赵掌印没有要朱大人卖屋宅的钱, 也从来没有要求过让他归还药钱, 难道只因为他是司礼监的人, 就连好心做善事,也成了罪过了吗?”
“是你们没有证据, 整日冤枉好人,难道你们整日里口口声声要本宫的公正, 只是虚假的公正,太监就不是人,不值得公正对待了吗?”
“你们不都读过书吗?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长公主在帘后一字一句铿锵激昂,都在同六部官员打响擂台,满朝文武从一开始得知公主殿下委身太监的感激和敬佩,逐渐演变成疑惑和怀疑。
“首辅大人,公主殿下一次也没有站在我们的立场说话,上回让陈大人放下脸面给个阉人道歉也就算了,殿下怎么可以认为,司礼监一天还没有要求朱大人做事,那就是好人呢?谁不知道司礼监阴险奸诈,他赵掌印阴鸷事做得多了,会突然有心思做好事?也不想想,当年太`祖成立御史台,就是要听更多的声音,言官的职责就是要敢言,当年就是谏到先帝头上了,先帝不也不敢将言官治罪,殿下她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