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那内侍转向她:“县主,皇后娘娘召您入宫去讲话。”
梁和滟和皇后不甚熟悉,只晓得是个沉默寡言又手腕极强的女人,但只她是梁行谨阿娘这一点,就足以叫她们彼此间关系疏远,且对彼此印象奇差。
她们这样的关系,讲什么话?
梁和滟和裴行阙一齐皱了眉,裴行阙起身,略侧了侧身,是一个回护、遮挡住梁和滟的动作,他皱着眉头:“我和县主同去吧,正好也向陛下和皇后拜年。”
内侍露了个很吝啬的笑:“定北侯有孝心,只是今日陛下事忙,后宫之中,男子又不好擅入,今日还是暂免了吧。”
拒绝得直截了当。
这些人讲话走委婉,话说得这么直白,背后一定有人授意。
梁和滟抬抬手:“算了,日后有的是机会,我入宫去,就劳侯爷替我接阿娘来罢,省得我们两个都不过去,阿娘会忧心。”
再一再二不再三,同样的下三滥手段已经用过这么多次,再用也没意思,而且后宫里面,还闹不出梁韶光府里那样的事情。
她看一眼那内侍,又瞥裴行阙,晓得这事情大约和他有关,掸一掸衣服,上了请她入宫的马车。
宫道漫漫,车轮辘辘。
梁和滟想起很多年前,阿娘和她这么相互依偎着,坐一驾马车,一路驶出宫门。
她那时候对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一无所知,只晓得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那个在身后默默扶持她的父亲,从此离她而去了。
她那时候恨得很,想这辈子再也不入宫了。
后来年岁渐长,晓得人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自己选的,比如今日,她不想进宫,不想做这样的事情,那样的事情,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只能照做。
皇后宫里的宫女像她,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到了地方就轻轻敲一下车厢壁,喊一声:“县主请。”
梁和滟探出头去,就看见一条长长的,逼仄狭窄的宫道。
黛灰色调,连极蓝的天都显出层云积蓄的叆叇灰蒙,她无意识地回头,却只有她一个,她总觉得来这些地方太凶险,因此总是能不让绿芽和芳郊她们两个跟着,就不让她们跟着,免得出了什么事情,会殃及她们。
从前这时候,她还带着她们进过一两次宫,想着互相照应。
只是出了梁韶光府上那事情后,她连带她们入宫也不太放心了。
于是干脆单独和裴行阙一起,彼此一起走。
只是到现在,裴行阙也不在她旁边了。
她有点怅然,又想起昨天讲的话。
这心情一直持续到进皇后的凤仪宫,昭阳殿里,笑语融融,她怀着秋风萧瑟的心情进去,被人用冷冷清清的语气,叫了一声“滟滟”。
她晓得是皇后,没抬头,规规矩矩地下拜。
上面的人笑笑:“明成如今的性情,倒是收敛好多,看着乖巧可人的,很有她母亲当年的一点风范。这样好的孩子,长得这么好,若是到时候,跟着去了楚地,我真是要舍不得了。”
意味深长。
第39章
梁和滟抬头, 看见皇后端坐上面,眉眼低垂,神色淡淡, 看她的时候,露出个吝啬的微笑, 叫她滟滟。
称呼亲昵, 语气却生疏,割裂至极。
这个态度,梁和滟是习惯了, 她们彼此也不容易, 都不想见对方, 却还得在这里撑出一副笑脸, 身不由己。
只是, 她偏头, 在一边看见个意料之外的人, 卫期和卫窈窈的母亲, 绥宁郡主梁拂玉。
她嫁给卫将军, 就如她封号一样,本身就是帝王为了联络和卫将军之间的情谊, 只是恰好遇到卫将军这么一个还算不错的人,于是彼此情谊甚笃,恩爱有加。
细数来, 她和梁和滟是差不多的, 只是梁和滟没她那么好运,她和裴行阙彼此之间, 掣肘太多。
“姑姑好。”
梁和滟低眉,跟梁拂玉请安。
梁拂玉微微笑着, 她生得和卫窈窈像,虽然年纪上来了,但五官眉眼舒展,不带苦相,眼尾唇角都有浅浅的笑纹,看得出年龄阅历,却不叫人觉得年长。
只是梁和滟印象里,她脾气秉性和她当年差不多,且多年来被惯着,从无什么大改变,一点就着,讲起话来直来直去,偶尔掺杂一点阴阳怪气的腔调。
不过也许是这几年来,经历世事多了,如今看来,倒是和蔼很多,很有长辈样子。
“是滟滟呀。”
她接皇后的话:“去楚地?好好儿的,怎么要她去楚地?”
皇后笑笑,对着梁拂玉,神情也没有热络太多:“滟滟去岁嫁了定北侯,就是那位楚国来的皇子。如今楚后新丧幼子,膝下寂寞,对这唯一的儿子自然更牵挂,因此,陛下准备叫他回楚国去。滟滟和他小夫妻恩爱和睦,怎么舍得分开,一定是要跟着同归,是不是,滟滟?”
她问得淡淡,语气也轻缓,但并没什么停顿,也不等梁和滟或是梁拂玉接话,就接着讲下去:“只是可怜你母亲,四弟没了才几年,唯一一个女儿,也要离了去,这辈子,还晓不晓得能不能再见面呢。自然,到底是跟过四弟,很尽心侍奉过他几年的,陛下慈爱,不会苛待了她,一定叫人好好赡养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