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月咬唇,垂眉不语。
江政禹明白了。
“你先回你院里吧,为父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等江春月走后,江政禹起身临窗而立,望着外面乌压压的天空。
他是做长辈的,婚姻大事,自然得长辈来看。
女儿刚才并无说出程玉璋实质性的硬伤来,只在乎儿女情长,到底是目光短浅了些,男人本就该志气远大,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可皎姐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江政禹眼神黯淡,只觉得自己苍老许多。
他自认为是个磊落之人,从不贪恋美色,高中之后也只纳了几房妾室,全都是为了仕途,他的心从始至终都在青红那里,可还是伤了青红的心,也害了她。
若女儿也落得青红的结局,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错了。
想定,江政禹对门外人吩咐道:“请姑爷过来。”
程玉璋被引入江府岳丈的院中之后,再无人搭理,只每日送三餐过来,也不许他出去,不告诉他任何消息。
程玉璋只能待命,好在房间里有不少书,他要么读书,要么就想事情。
江政禹去他家时,曾说过这门亲事不作数,可又接自己到他的院落,下人对他的称呼也是姑爷,所以,不作数的话应该是他一时的气话而已,任哪个父亲见自己的嫡长女,嫁了一个穷小子,哪会有好受的。
现在带他回来,又不见他,这其中的意味,多有考究之意。
也就是说,他这位随州城最大的地方官,是要考考他,到底够不够格做他的女婿。
如果是刚成亲那会,他多半会配合江政禹,不认这门亲事,一来婚事本就是一场阴谋,二来他自知与江春月也门不当户不对。
但他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了江春月,那个温淑柔媚、淳良伶俐的姑娘,不嫌弃他穷,鼓励他考取功名,又在自己贫困潦倒时不惜自己饿着也要他吃饱的姑娘,才思敏捷、口齿伶俐的姑娘,早已经占满了他内心柔软的地方。
只想一想要与她劳燕分飞,他就有种挖他骨削他肉的感觉。
这也是他头一次意识到,江春月已经成了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他这个身无分文、无一是处的穷酸书生,这次想要大胆尝试一回,自私祈求与江春月继续在一起。
甚至,他还生出点庆幸,倘若那天王氏设计的人,不是他……
程玉璋止住念头,看着书中的文字,才发觉自己已经如此患得患失,不由得苦笑。
他性子平淡,这一回,生出了争一争的心思。
人,总是要争一争的。
他程玉璋这辈子,还没给自己争过任何东西。
“姑爷,老爷请您现在去往他的书房。”
正巧,一江府小厮进来,毕恭毕敬的通报。
第27章
◎以为和离已成定局时却……◎
程玉璋屏气凝神一瞬, 回道:“知道了。”
他起身整理仪容,抬步出去,随着引导的人, 跨了一进院子,来到江政禹的书房。
一进书房, 程玉璋规矩的行大礼, 拜道:“草民叩见江大人。”
江政禹负手站在案后,扫他一眼:“这么说, 你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岳父。”
程玉璋未抬头,立马改口:“小婿叩见岳父大人。”
“别, 我也没说同意。”
程玉璋这次不再说话, 只安静跪着。
瞥了他一眼,江政禹让他起来。
“在你眼里, 我女儿是怎样的人?”
程玉璋答道:“春月有神女之姿、芙蓉之貌, 性格温顺, 勤俭持家, 既有女人家都有的细心体贴, 又有其他妇人不曾有的见识, 令小婿爱慕不已。”
他说话时,江政禹一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谈起江春月, 程玉璋眼角都溢出笑意, 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面部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松弛。
看得出来, 程玉璋是真心满意江春月。
只是, 他说的这些优点, 怎么跟皎姐儿不搭边呢。
“哦?”他想让他详细说说。
程玉璋会意。
“刚成亲之时, 春月便劝我不要贪图享受,要立志读书,考取功名;成亲之后,春月打理家中事宜,浣衣做饭、洒扫庭院,我无一不感激;更是在不久之前,家中不幸遭贼,没有吃食,每日吃糠咽菜度日艰难,春月她……宁愿自己饿着,也要让我吃饱……岳父大人,玉璋有幸娶得春月,只感慨前世积德。”
程玉璋说的发自内心的实话,江政禹乍一听很感动,可他却突然想起那日私访他家,分明浣衣的是他啊。
这是不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可知,你与我家,门不当户不对,我甚是疼爱我的嫡长女,并不想让她嫁给你,所以,我愿许你千金,美人,美婢,换你与她和离,如何?”
程玉璋听罢,伸手展开,埋首长拜不起,声音苦涩:“草民自知配不上令媛,但这次想为自己争取一回,草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春月,大人!”
江政禹看得清楚,程玉璋是真心不想和离。
他除了身无分文,其实江政禹还挺看好这个年轻人。
倘若他有些真本事……
江政禹问了他读书考试的情况,有些意外,童生和秀才都考的这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