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白雪,一辆孤独的马车驶离宫门。
这样的情形,前世不知有多少次,唯有这次,程玉璋的心情是灿若春光。
——
鞑靼趁机侵我边境,一路向东,直逼京城。
三位顾命大臣商定,又请示皇上、太后,决定命顾桓为龙虎将军,西征鞑靼。
不少人为顾桓送行。
顾桓为答谢京城好友,摆下良宴招待。
程玉璋携妻子去顾桓那里赴宴。
客厅之内,顾桓坐在上首,见到已经是二品大员的程玉璋进来时,动也没动,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站在他身后的江听淙刚要出声欢迎,顾桓一个咳嗽声,江听淙尴尬的收回了笑容,老实的站在顾桓身后,还向长姐投去求救的眼神。
江春月莞尔一笑,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向着程玉璋,她毫不在意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分别介绍道:“拾哥儿,这就是你大舅舅和小舅舅,央哥儿,你不是想他们想的很吗?”
央哥儿立马飞奔向两个舅舅,还非常有眼力见的避过小舅舅伸出来的手,投到大舅舅的怀里,大呼一声:“大舅舅,央哥儿好想你!”
顾桓单手抱起程央,紧绷的表情才有了松动。
程拾慢吞吞走了过去,一板一眼的向两位舅舅行礼,央哥儿还大声介绍道:“大舅舅、小舅舅,这是央哥儿的兄长呦,认识很多字,学问很厉害,是央哥儿喜欢的好兄长。”
顾桓看着眼前的小娃,正犹豫,身后的江听淙已经上前,一把抱起程拾,热情道:“拾哥儿,想不想小舅舅,上次小舅舅见你,你还吃奶的年级呢。”
程拾脸上一红,只觉得被小舅舅说出这样的事羞耻,一动不动的伏在他怀里,小声道:“小舅舅别说了……拾哥儿已经是大孩子了。”
江听淙大笑,然后将拾哥儿交给顾桓,又抱央哥儿下来,程拾坐在顾桓腿上,两只小手在膝盖上捏了又捏,顾桓也看着他,一大一小相看了一会,顾桓抱紧了拾哥儿,眼神变得温柔,还让下人拿糖给孩子吃,没多久两人就熟络起来,也多亏了一直喋喋不休夸完兄长夸大舅舅的央哥儿。
江春月加入进去,与兄长、弟弟,两个孩子,融洽极了,唯独程玉璋站在一旁,艰难的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无论如何,顾桓没让人将程玉璋赶出去。
江春月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是默认了。
更好的消息是,宴席开始后,顾桓还给程玉璋安排了座位。
竟然有座位,程玉璋感到受宠若惊。
江春月扬了扬唇角,这还不多亏她早一天来,找兄长、弟弟二人长叹,告知他们程玉璋的理想与抱负,看来他们总算听进去了一些。
顾桓起身敬大家酒,还特意给同桌的所有人都满上,带着两个孩子在女席的江春月见了,吩咐丫鬟去给顾桓带话,说程玉璋正在养病,不可饮酒。
顾桓听闻,直接环视周边人一圈,气势如虹,朗声道:“如若尔等不胜酒力,大可以移至旁桌,与妇人童龀共饮之。”
程玉璋一噎,先一个仰头饮尽,不带一点犹豫,饮完还向所有人亮盏,顾桓嘴角微微扯动了下,好似比刚才愉悦不少。
宴席才入佳境。
程拾是心疼爹的,皱眉小声对母亲道:“母亲,父亲饮这么多酒,可有事?”
江春月叹口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程拾谢过后,也给母亲和弟弟分别夹菜。
“无事,你爹若是此时不喝,这辈子大概就不用喝了。”
江春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程拾的小脑袋想不明白,又问,她只好回道:“这大概就是,女婿与大舅哥之间的宿命吧。”
程拾糊涂,但有朝一日,他就明白了母亲说的这话什么意思。
出征那天,太后携幼帝站在宫门之上,为顾桓大将军践行。
程玉璋、江春月夫妇也立在隐蔽处,遥遥望着一身铠甲的勇士们。
站在最前头的顾桓一身金甲,身披猩红色长斗篷,握着一把指月长枪,英姿勃发,一人若千军万马。
他身后是清一色的银铠将军,其中有江听淙,还有李士康。
这次,他们兄弟两人一齐出征,就算程玉璋告诉她两人会取得大捷,相安无事,她仍然为他们担心。
这场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无人注意到其中江听淙正双眸满含泪水的仰望着,仰望着上方尊贵无比的太后。
没想到,他们有朝一日还会再见。
这一刻,江听淙有了战斗的目的,他不是为国家,为百姓,他是为了太后而战。
太后,是他的信仰。
——
荣昌二年,程砚书致仕。
其实前世程砚书没坐到首辅之位,盖因为他前世已早早死于情花毒。
就是此次,程砚书恢复的也很一般,毒性已深入骨髓。
文仲先生说这是二爷多年累积的,非一日之寒。
程玉璋与江春月明白,程砚书是因为太过思念他逝去的妻子。
程砚书致仕后,是不能再继续待在京城,回到广陵老家,江春月还让两个孩子陪他们爷爷一起回去,她大概能想到他从那样忙碌的位置上下来,一时空闲,怕是会闲出病来的,反正拾哥儿与央哥儿也到了读书认字的年纪,两人又很懂事,特别是央哥儿,特会逗人欢心,有他们陪伴,公公也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