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还早,天都没亮,校内班级走廊的灯都开着。
教室外的白色地板面折着淡色细腻的光,有些洒在江莺的脚面。
江莺不动声色地往里看了一眼,到了一半的同学,说话声细碎混杂。那三盏细长的白织灯亮的惨白,跃出了窗户洒在凸出的窗台上。
她一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了一下。
江莺没发现一样往座位走去,刚坐下,她的同桌冯窦立马远离一些。
如同避开一个瘟疫一般的谨慎快速。
江莺下巴微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课桌面上高高垒起的书籍安然无恙,空白处瘫着昨天的各科卷子与报纸。
垂下睫毛,江莺心里松口气,伸手整理卷子。
一拿起最后的语文报纸,她僵住,愣愣地盯着强势挤入视线里,密密麻麻刺眼刺骨的红墨水,混着黑墨水大片的晕聚。
BZ!Bitch!Whore!Slut!Prostitute!
“You’re such bitch!”
“You make me sick!”
几乎是英语里所有侮辱女性的字眼,还混杂boaozi、jianren、poxie的中文拼音。以及反复重复的早恋的BZ!破坏学校名声的jianren!滚去职高,离开一中!
这上面不止一个人的字,而是很多人很多人的字。
就像是无聊时,所有人都来写写画画,炫耀好玩,然后哄堂大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光白的刺进身体里。
耳鸣蓦地增大,江莺嗓子发干,有针扎一样的疼。
无法做出基本反应,她凝固的身体绷紧,神经无声地勒紧,发着细微的颤,眼眸里涌起大片的红痕,淡雾模糊双眼,脸色越来越白。
呼吸卡塞起来,缺氧让她躯体发麻。
只能张开嘴,小声的呼吸,唇瓣越来越的干,胸膛闷得要窒息。
“这可不是我干的哦。”
熟悉含嘲带笑的女声冲进江莺发懵的思绪。
她迟缓地抬眸,琥珀色的瞳孔对上许霓惊叹不已的眼眸。
俯瞰她的许霓啧啧称奇,嘴角挂着讽剌的浅笑,语气挖苦讥诮。
“啧,江学霸,你可真是好人缘啊。”
“需要我帮你通知一下你的职高对象吗?让他帮你再狠狠地揍一顿其他人。”
见她不回答,许霓伸手拨开江莺手里的报纸,探头看下去,十分为难地叹口气:“呀,这人有点多啊,你那个职高对象就算是一分钟收拾一个,估计也难收拾完。”
说到最后,她险些没憋住笑。
暗影落在身上,滚痛一片,江莺无法发出声音,琥珀绿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直愣愣地盯着面前面容姣好精致的许霓。
那股子浓烈的香水味儿涌来。
白织灯的光停在她眼皮上的微闪上,几乎变成揉进江莺的骨子里一样的利器。
恶狠狠地磨,割裂开来。
许霓嗓子里发出一声呵笑,好心地把江莺手里的报纸拿出来盖在桌子上。
“江学霸,别怪我没告诉你啊。一个人针对你是一个人的错,十个人针对你是十个人的错,但是一群人针对你,那就你的错。”她笑弯了眼睛,“所以,好自为之,这个提醒就作为我曾对你的道歉吧。”
兜里手机震了几下,许霓直起身体,打开看。
是陈年发来的微信。
Cn:别搞没用的。
许霓抬眼,觑向靠在墙边,看似专注于学习与俗事无关,实则掌控全局鼓动风云的陈年身上,耸耸肩,问坐在江莺身后始终低着头的周莹莹要了一张语文报纸。
她走开,留下的味道没有消散。
江莺垂在桌子上的手攥紧,指甲深陷手心,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周边声音只剩下读书声。
她才有了一丝反应,动作钝塞地找出湿巾。
坐在她后位的周莹莹至终没抬头,嘴唇紧抿在一起,放在桌子上攥成拳的手移到腿上抓紧校服裤子,小指腹上沾染着几滴红黑色的墨痕。
英语老师坐在讲台上,身旁排着七八个来问问题的学生。
与他们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一层薄冰的江莺拿着湿巾一点一点地试图摸擦掉这些字眼,却无法彻底清除。在桌面上变成一大团红黑相间的颜色,无声地钉在她的身上。
擦不掉的,永远擦不掉,江莺明白。
她慢慢地停下手,收拾好垃圾,开始背单词,琥珀色的眸子毫无光泽。
快早自习下课的,江莺突然站起来。
周围不少的视线都投来,她看不见一样走向诧异看她的英语老师姜丹跟前。
江莺低着头,凝着洁白地板上的倒影,说:“姜老师,我的胃不太舒服,想去一趟校医室。”
上次她缺课的原因,班主任李微私下跟姜丹说过,轻点了一下头,问:“需要叫个同学跟你一起吗?”
江莺说:“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英语老师姜丹点了一下头,江莺从讲台下往外走去。
天色渐亮起,浅灰色的天际,凉冰的风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卷着发丝凌乱,挂在苍白的脸上。
江莺靠在楼梯栏杆拐角处,视线飘忽在墙上细小发黑的痕迹,估算着时间,没下太快下楼,差不多高一高二快下课才走出致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