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泛着淡淡的红,南山湖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周围的柳树凝着枝条,随着冷风飘荡。小白寸头蹦在车灯照射的前方的大片空地上,在厚雪上上蹿下跳,比谁放的多,谁放的高,谁的炮最响。
黑与光切割开的交界处,李北安静地靠在车上,单手启开薄荷糖盒,嚼了几粒,视线定在独自放仙女棒的江莺身上。
女孩儿纤细,黑色羽绒服下裹着一中的校服,扎着高马尾,刘海被风吹乱,露出的眉眼含着淡淡的笑,小脸在烟火的光下白净透润,时不时地回头偷看他一眼。
操。
真的好可爱。
李北握紧糖盒,抬步走到光里,停在她的身后,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手覆到她握着仙女棒的手背上,另外一只手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耳畔的烟火气息微重,混杂呼吸间淡淡的薄荷。
江莺没动,脸颊潮热,耳根微烫。
少年的锋劣眉眼混在金色的光里,呈现出不真实的美感,声音淡又沉。
“江莺,你去哪,我就去哪。”
听到他的答复,某个角度来说,江莺感觉一瞬褪去了疲惫,弯着唇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很认真地点头:“说好了哦。”
在远处的小白寸头:“……”
彼此对视一声,无以言表,默契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冲天炮。
片刻,小白叹气耸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手在嘴上摆出喇叭的形状,大喊:“北哥!小仙女!十二点了!祝我们一步跨到2019!今年一定要财源滚滚,努力脱单成大哥!”
寸头抖了一下,冲天炮掉在雪里,抬腿毫不犹豫踹小白腿上一脚:“人家郎情妾意,你突然叭叭个屁,吓老子一跳。”
距离他们几十米的李北抬了一下眸,敷衍地挥了一下手。
他收回手,低下头,在江莺耳旁低声说:“小鸟,跨年快乐。”
江莺痒得缩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笑得明亮动人。
“小狗,祝我们新的一年,多喜乐,长安宁,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日。”
“好。”
烟花在天空炸开,绚烂绽放一片。
少年的声音低沉克制,低头在她唇上落下虔诚一吻。
第37章 Chapter 37
凌晨一点快两点才回到江北殡仪馆, 江莺套着米白色的毛绒纯色圆领睡衣,柔黑的发丝半湿搭在肩头,曲起腿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出神地盯着正前方拉紧的窗帘。
桌子上瘫开着日记本。
新的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新的一年里,破破烂烂的一切该怎么修复。
今天有些畏惧天亮的到来, 江莺想。
窗外没有开灯的走廊, 映着大雪纷飞, 少年微偻着脊椎, 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袖T恤,裤子堆积在拖鞋边, 过大的衣领露出的锁骨沟壑幽深,右脖颈上的衔尾蛇纹身竖瞳阴冷,缠绕着雨伞占有欲十足,身体随意地靠在窗前, 修长手指间把玩着铁质糖盒。
一直到那一扇露出微弱光线的缝隙彻底暗下去。
李北仰起脖颈, 喉结突出,下颌缘拉紧,银色耳钉若隐若现, 盯着天花板几分钟,步伐温吞地走回房间。屋内没有一丝光亮,他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 低着头,坠下的发丝遮住眉眼,只能窥见高耸的鼻尖, 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厌燥。
与李北从公交车走下来。
天色未亮,暗成一团黑墨, 地面挤压着一夜的雪,被大小不一的脚印轧碎。
江莺背着书包,戴着校服外白色羽绒服上的帽子,围着一条暗红色的粗毛线围巾,衬得五官带上几分妩意潋滟。
旁边的少年,黑色羽绒服及膝,拉链拉到最顶端,双手揣在外兜里,额前的发丝长了点,遮住几分黑雾似的眼眸,半张脸都被黑色口罩挡住,步伐与江莺一致的不快不慢。
“其实你没有必要跟我一起出门,”江莺情绪不太好,意识混沌,没太休息好,悄悄地瞥李北一眼,“天这么冷,你能去哪呀?”
李北一夜未眠,眉心弥着淡淡不耐,闷在口罩里的声音微涩:“去网吧,小白寸头昨天晚上没回家。”
江莺点点头,又闷声说:“那我早自习下课,跟你们一起吃饭。”
李北余光里,只有一个圆圆的白色帽子在晃来晃去,手从口袋里抽出去,轻拍了几下江莺的后脑勺,语气晕着淡劣。
“记得下课眯一会儿。”
“以及,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让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
江莺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朝他看去,笑弯了眼睛,软着声音说:“我昨天不都说了,结束了,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所以你放心啦。”
懒得拆穿她。
李北收回手,停下脚步,轻捏她的脸颊,抬了一下下巴:“去吧。”
江莺摆摆手:“一会见。”
暗风中,卷动树叶,李北点头,立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人群之中。
走近通往江城一中的那条主路,学生与来送的家长车流拥挤在一起。
中心卡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不少人都在埋怨,江莺小心翼翼地绕进去,躲着车往校门走去。
一踏进来校内,她就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江莺停在致远楼的斜是台阶旁,先把围巾取下来放进书包里,又摘下帽子,露出白嫩脸颊,眼神迟疑一下,慢吞地走上去,一步一个台阶的进入高三一八班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