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么?
为他哭。
一个罪行累累的疯子。
江莺没有松开手,小心攥紧,哑声说:“李北,如果我早点遇见就好了。”
李北怔了下:“什么?”
“如果我早点遇见你,”江莺抬眸,眼中水色朦胧,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可以告诉你,哪怕世界以痛吻你,都没关系,我会来救你。”
李北哑言,舌尖顶住上颚,轻轻地把她抱进怀里。
灯光太亮,刺得人想躲。
李北低声说了句藏在心里不敢说的话:“江莺,你是我的救世主。从始至终,一直都是。”
我们早就遇见了。
只是那个时候,我跟现在一样,狼狈不堪,像个过街老鼠一样。
而你,一如既往,璀璨又明朗。
江莺退出他的怀里,眼角红红,神情认真,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袖子推上去,凝着渗血的纱布,曾窥视过一眼的疤痕展露在眼前,比想象中的更加深刻。
该有多痛苦,才会下这么重的刀。
江莺找出一楼的医药箱,给李北重新包扎伤口,眼神触及深切痕迹,说:“不行,我们得去医院看看,肯定要打个破伤风。”
“明天吧,”李北说,“现在太晚了。”
江莺看他一眼:“行。”
李北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发丝下的眸子隐晦不明,仔细端详江莺脸上的忧心。
手臂上的伤被小心对待,轻柔地动作很怕弄疼他。
李北习惯了疼痛,但还是故意发出嘶的一声,似乎很疼的样子。
江莺一顿,紧张抬眸,问:“弄疼你了吗,我再轻一点。”
李北有些狐疑,甚至质疑,感觉这种温情好像跟他不习惯,薄唇微启:“疼。”
这个臭竹竿,惜命行不行。
江莺心里发酸,闷声说:“你还知道疼啊,李北,我警告你,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说话之前,你都不许再伤害他,不然我跟你没完。”
李北嗓子干得发紧,想笑一下,没能笑出来,只点头说:“好。”
江莺处理完李北的伤口,让他出去呆着,先把晚饭的四菜一汤做出来。
浓味四起,锅铲碰撞到锅,李北出神的听着。
自从天气变冷,他们就没有再在老槐树下吃饭,而是把桌子搬进来,放在大厅的空地上。
大厅没有开最亮的白织灯,而开了几盏昏黄的夜灯,与玻璃推门外的门灯融合,地面上洒满柔和温暖的光。
江莺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下巴枕在上面,安静地望着李北。
昏暗光线里,李北坐在她的对面位置,身体后靠,懒恹恹地与她对视,骨节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火光明明暗暗,烟雾漫出他的唇间。
隔着灰白的烟雾望了会,江莺伸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
再有一分钟十二点。
她合上手机,琥珀色的眸子清亮,嘴角微微翘起,声音轻快:“李北。”
李北问:“怎么。”
江莺笑:“还有三十秒我十八岁生日,准备好对我说生日快乐了吗?”
李北一愣,江莺的十八岁生日。
江莺抬头看着暖色的灯,举起手随意描绘着一朵小草的雏形,仰起的脖颈线条优美,像一只高傲又善良白天鹅。
李北眼神幽暗,暗藏危机。
三十秒到,手机上跳到十二点,2018年12月23日。
李北艰涩的声音响起:“江莺,生日快乐。”
江莺垂下手,朝他微微一笑,轻嗯一声,说:“我今年有三个愿望。”
李北沉默等待下文,眸子里漆黑一片,映着对面的女孩儿。
江莺坐端正,认真地看向他,字字清晰地说:“大家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会不实现,但我觉得今天我说的,都会实现。”
李北心头猛地一跳,迟疑一下,问:“为什么?”
江莺狡黠一笑,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盒蜡烛出来,望着年代久远的包装,心中升起苦薏,拆开盒子拿出一根,探手拿过李北随意扔在桌子上的银色铁质打火机,按开,橘蓝色火焰升起,带着热气,小心点上淡绿色的蜡烛,虔诚的闭上眼,双手合十捧着它。
“江莺十八岁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李北不要停留在黑暗中,要往有光的地方走。”
“江莺十八岁的第二个愿望,希望李北往后一切顺遂,平安喜乐,春有花开,夏有甜瓜,秋有红叶,冬有热汤。”
“江莺十八岁的第三个愿望,希望李北在未来不论身处何地,都会记得江莺。”
最后一个愿望,她说的很轻,很轻。
落下的重量却很重很重,李北红了眼,克制着又点上一支烟,眸光晦暗,一言不发深深地凝视着燃着橘黄色光下蜡烛下的女孩儿。
江莺十八岁的最后一个愿望已经实现。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永远不会。
江莺又在心里悄悄说,爸妈,拜托你们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他。我会很努力的活着,会很好的成为一个独挡一方的大人,所以别担心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