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风卷动的雪,李北眸底涌动疯狂的恨意,压住生理性恐惧,抑制住胃里的恶心,左右活动活动脖子,掂了掂手里的棒球棒。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李志高冷笑出声,“你觉得你今天能杀了老子吗,你那个小女朋友能接受一个杀父的对象吗?”
李北直勾勾地盯他,舌尖顶住上颚,沉默不接话。
等李志高走近,双方同时举起手里的利器。
李北劲大速快,李志高后撤躲开,风吹起他发白的发丝,沟壑纵横的脸上扬起阴恶,尖锐的铁棍飞速旋过,细尖险险划过李北的鼻尖,空闲的手突然掏出一把刀子刺向李北的腹部。
罅隙间,李北反射性弓腰避开,衣服被划开一道。
“哟呵,”李志高咧嘴笑,骨子的兴奋劲上来,“乖儿子,今天表现不错啊。”
笑得面容可憎的中年男人手指握着的刀,是一把与昨夜一模一样的刀,让他瞬间响起昨晚那把利刃划过江莺鼻尖的恐慌感,理智褪去,只剩下愤恨和倾斜的劣气。
耳畔回荡牌场上的声音,是骰子的晃声,是盘子摔碎的声音,是女人的求饶,是他人的劝导,以及他日日夜夜的恐惧。
李北发疯似的不断挥舞棒球棒,每次都是十成力。
风带着刀子刮过都在下死手的两个人,谁都不退让一步。
李志高表情刚开始轻松,毫不在意,后来体力明显不支,跟不上少年抑制不住的愤怒,被步步紧逼,不断后退,脚下踩住掩在雪下的草坑,滑摔在地上。
李北喘着粗气,从高处俯瞰他,眼神猩红热质,像个发疯的深渊恶犬,手攥紧棍柄,积压的情绪如洪水般涌上心头,棒球棒狠狠地落下。
砸锤在李志高的左手臂上,李志高哀嚎出声,反而刺激了李北紧绷的神经,棒球棒一次比一次狠的落下,直到一条手臂都变形,才堪堪停下来。
他心里一直很清楚,其实找谁都没用。
这个快逼疯他的恶魔,逃不开,躲不掉,他必须反击才能逃脱噩梦。
如今匐匍在地上的李志高不再年轻,身心都老了。
而他现在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法反抗,只能抱着绝望一味地去求根本不可能怜悯人类的天,现在只需把他当作是一团会呼吸的死物就可以。
李北扯开口罩,大口呼吸,平复不断起伏的胸膛,脸色因情绪高涨发红,手臂因兴奋抖动的停不下来,好一会儿。
他蹲下来,棒球棒抵在李志高的额头,声音都还在发颤:“我不再对你有恐惧,你一点胜算都没有,抱着这个心思来见我,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懒得弄死你。”
李志高张嘴要骂,被沾着泥雪的棒球棒堵住嘴,只能怒瞪着李北。
逆着漫天光线的少年,放开与恐惧共生的恶,不畏惧地发笑,眼睛涨红,疯劣至极,语调都变得越来越阴冷可怖:“你,给我记住了,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渣都不剩。”
第46章 Chapter 46
雪悄无声息地荡过, 校园里的梧桐树,只剩下片片几叶挂在枝头。
风一吹,就不断地晃动, 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掩住的教室门后溢出来的读书声阵阵,伴随老师的讲课, 敲击黑板的声音。
江莺在走进致远楼的拱形门时, 取下了脖颈上的围巾放进书包里, 看了一眼白色纱布缠绕的左手, 脚步嵌在原地。
鬓角发丝在脸颊上飘,一片冗长的细长寒涩下。
光影切割半边, 江莺垂着眼睫,下颌绷紧,没受伤的右手不自觉地抓住肩上的书包带,指甲上泛起一阵阵的青白, 呼吸变得缓慢起来。
她在心里默念几声, 前路难忍也要往前走,再难也要跨过去,才抬起脚继续走上致远楼的台阶。
今天高三一八班的午自习是英语。
教室门关着, 播放的英语听力溢出来。
江莺站在门口,轻轻地抬起眼,眸底艰色难掩。
铁锈的栏杆拦不住漫进来的冷勾,吹的她发丝越乱无序。
小幅度地深吸一口气, 江莺面无表情地推开门,白织灯坠在她的身上,刻意不去关注其他人, 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报告。”
正专注于听听力的同学,不少都分神悄悄地朝她看过来, 目光惊诧地流连在她受伤的左手上。
试探又好奇,混杂着窃喜。
江莺的小拇指勾了下手心,尽力忽视落在身上的刺挠感。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姜丹摆摆手,示意她进来。
坐在位置上,江莺取下书包,先放在腿上,望着桌面堆积的各科试卷报纸,迟定几秒,用右手动作小心地整理,一寸一寸地细致检查一遍,没什么难以言状的新东西出现。
同桌冯窦像是在躲避传染病一样,努力拉远距离。
听着椅子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江莺拿着卷子的手无意识收了一下,脸上仍淡定无波动,心里悄然涌动起狂风骤雨,维持在平静之下。
吃了消炎药和止疼药,左手并不是很疼。
但现在,江莺刘海下的眉心紧蹙,一阵一阵细针碾压式的疼在手心无声蔓延,脸色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