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都在一步一步把她推进看不见路的前途,只有李北是清晰明了。
她的难过太过浓郁。
李北眼底一深,刚才应该掐死那个人,抬手扣紧她的后脑勺,惩罚性的咬住。
“嘶,李北!”
江莺冷不丁地疼,往后缩一下,躲开没到一秒就被少年凶狠的按回去。
她无力躲闪,怯怯抬眸。
对上少年在昏暗里的眼睛,心尖一颤,鼻子发酸。
那双内勾外翘的多情眼冰冷又烦躁,混杂着压不住的怒气和心疼。
小疯狗。
江莺慢慢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知道过去多久,窒息感加重,江莺听见李北兜里的手机嗡嗡个不停。
片刻。
他撤开唇,低眸凝她,指腹在她的唇上狠劲揩过,语气无起伏地接听电话。
啊。
生气的小狗。
江莺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手指轻戳李北的衣服。
没有得到回应,她又戳几下。
环境音杂,李北挂断电话,移开视线,怕忍不住心软,强压的声音不冷不热:“江莺,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说。”
坐上回江北的网约车。
车外大雪纷纷,行音缭乱,车内寂静无声。
后座右门,李北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下颌线绷紧冷劣,修长的手指握着糖盒转,发出细碎的撞击声音。
旁边的江莺迟缓几分钟,慢吞吞地移过去,扯住他的衣袖,光影嘈杂中的眼眸委屈,嗓音软绵:“李北,你别生气了。“
他不理她,扯出衣袖。
沉默一秒,江莺凑过去看他,白嫩的脸颊还留着红印。
“李北。”
她压低声音唤他。
少年把玩糖盒的手一顿,口中的薄荷糖被咬碎,刺挠着滚过嗓子,偏头看向窗外,无声拒绝聊天请求。
“李北,”江莺指尖轻点他的手背上鼓起的青筋,连声叫他,“李北,李北,李北。”
少年侧过脸,光影割裂开来,黑沉眼眸冷冽,喉结滚动。
“江莺,我还没死,不用喊魂。”
“……”
“小狗,你好凶啊。”
李北:“……”
糖盒一晃,沉默移开视线。
江莺抿嘴,思考怎么做才好。
车走渐渐地出闹市区,周围安静不少,没什么特别的光,树影坠着白,一点一点的融进黑雾夜里。
江莺纠结良久,凑过去,小声地拉长尾音:“不气不气,小狗不气。”
李北斜觑她一眼,克制住,冷漠装听不见。
江莺没哄过人,但哄过小狗,瞥一眼司机,低头蹭蹭他的手臂,低声保证:“别气了,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
少年乌黑的眼底升起无声海潮,映着女孩儿白嫩的脸颊,明亮装满他的眸子,声音绵绵地在他耳畔喃喃,刻意克制的情绪塌陷,投降似的抬手揽住她的肩,手心按在她乱乱的发丝上狠揉,一遍不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撒气一样来回揉。
江莺颤动一下鸦羽般的睫毛,没拒绝,过了几十秒才躲开,忍不住发出抗议。
“李北,你够了,一会秃了。”
李北没办法再生气,只能掐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冷声威胁:“下不为例。”
江莺点头,朝他笑,像只小猫。
李北眼神浓黑低暗,垂下手臂与她十指相扣,说:“明天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莺轻嗯一声,晃晃相握的手。
“今天小白生日,想跟我们一起过,”李北说,“会带东西去江北。”
江莺愣了一下,垂眸,小声嘟囔:“可江北是殡仪馆,他不会介意吗。”
“不会。”
“他很开心。”
李北的声音不温不热,跟初秋的风似的。
江莺眼睛兀地亮了下,江北除了李北,很多年没人来了,问:“那我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
李北说:“不用,我送过了。”
江莺问:“你送了什么?”
李北说:“一个游戏账号,他自己挑的礼物。”
江莺偏头看他:“我没打过游戏。”
李北垂眼凝她,捏捏她的手指,淡声说:“等你放假,我带你玩。”
车稳定前行,距离江北殡仪馆越来越近,柏油路上很少会遇见其他车。
谁也没有再说话。
江莺偏头,凝视着车窗外。
他是善解人意的小狗。
没有问她在学校发生了什么,那样她的自尊心就不会被推翻。
大概没有一个女孩儿希望在初恋面前如此狼狈。
但,她的初恋不一样。
他很怪的,也很凶。
那她呢?
所固执坚守的隐忍,其中所包含的痛苦,一直都认为高考完就会结束的一切。
在这之前,她熬的过去吗。
江莺想不明白,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重复的执拗地自我安慰。
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在拉着她下沉。
那些没有缘由的恶意,长出爪牙,变成人人嘴中冠冕堂皇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