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海棠_怀南小山【完结+番外】(76)

  纪珍棠闭着眼,慢下步子。她已经不会再迷路了,也在渐渐地学会放下期待。

  不预料下场,不苦叹萧索,也要登场,也要热闹。

  看看风云际会的歌舞场,看看十丈软红的温柔乡。

  她走在无人问津的风雪里,得到命运的偶然垂青,获取抓住光亮的机会,逼迫自己酿出饮鸩止渴的勇气。

  不问结果。

  一晌贪欢,一枕黄粱,谁说是不好的事呢?

  好梦必醒,盛筵必散云云,她不去想,没有意义。

  第一个知道好消息的是钟逾白。

  她走过万家灯火,路过这些不为她而亮的灯盏,打电话给他,却也觉得心满意足:“我痊愈了。”

  -

  曲折的江面在冬日时节,水也像流缓了。

  在一个游人如织,灯红酒绿的码头,纪珍棠是被丁迦陵领着上船的,彼时黄昏,漫天火烧云,将天空染紫,她呆立在游轮偌大的甲板上,昂首望一眼红紫色天空底下,这一眼望过来计数不清楼层的巨型轮船。

  纪珍棠惊呆,拎着大衣的衣摆往阶上走:“我只是想私底下练一练话剧的舞蹈,你们老板也真是的,要不要这么郑重?!”

  丁迦陵笑:“钟总就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嘛,跳舞这么优雅的事,当然不能随便。”

  他说着,替她推开船舱的门。

  纪珍棠眼前一亮,心中不由惊叹一声,正厅竟然是一间挑至二层的舞厅。顶上只打了一排暗弱的小灯,伴随一束追光,在无人的舞池中间,漫无目的地扫荡着。

  舞厅的正前方是一个舞台,交响乐团在奏乐。

  追光落在二楼看台的正中央时,纪珍棠随之抬头,立刻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男人。

  钟逾白西装领带,姿态微微慵懒,往红色软座靠背后倚,他的位置,恰恰在最中央,正对着大门,也是在交响乐团演奏舞台的上方。

  这番气势,果真是有些居高临下的帝王风范。

  除了他和正在工作的乐团,她扫视周围,确认这里没有多余的人,丁迦陵负责完接人的任务,将门带上,也悄然退下了。

  钟逾白手边放一杯香槟。

  他支着额头,闭上眼。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在休息,耳边传来美妙的乐器声,纪珍棠没吵醒他,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托着腮帮,笑盈盈打量着。

  看他轮廓分明的骨骼,看他泛着青光的下颌,看他冰块一样凌厉的喉结,再往下,是洁净熨帖的纯白色衬衫衣襟,绀蓝的领带收紧衬衣领口,扎了一个欧洲老派绅士的四手结。

  还有轻微起伏的胸膛。

  想他说的那句,吃掉可以,痛快也可以。

  纪珍棠心猿意马地抿了下嘴唇。

  她今天化一点淡妆,深色的大衣里藏着一件火红的舞裙。斜着坐时,姿态散漫,光裸的小腿往外一抻,差点蹭上他的脚踝。

  千钧一发,纪珍棠小心翼翼地收回腿。

  “为什么看着我?”

  钟逾白敛着眸,慢慢地出了声。

  “……”她还真的以为他睡着了!愣一下,紧接着临危不乱地应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男人欣赏美女。美色吸引,我难以把持嘛。”

  打着欣赏美色的旗号,她的贪心注视变得正大光明,因而眼神没有一点收敛,直勾勾盯着钟逾白这张绝色的容颜。

  他睁开眼,却说:“这不是我要听的回答。”

  她又愕一下,俏皮一笑说:“我喜欢看你。”

  “喜欢看我。”他重复一遍,颇深的眼神挪向她的脸,轻轻淡淡的一声,尾调微扬,又像疑问句。

  一曲交响乐演奏完毕,底下安静了下来。这里的灯光不足以撑起人的清醒的意识,又显现那么几分有理由意乱情迷的氛围,追光在规律地摇动,隔五秒就落在他眼上,一双带着微弱疑问的双目凝视着她,像在索要一个最终的答案,用以确认她的心迹。

  “也喜欢你。”她轻轻地说。

  纪珍棠腼腆地垂了垂眼皮,看向他微微掀起的嘴角。

  钟逾白起身,说:“去跳舞。”

  纪珍棠跟着站起来,钟逾白瞧她一眼,忽然往前凑近了一步,抬手替她掀开了外套的领口,幅度不大,但让她心一惊,有下意识往后闪躲的倾向。

  “穿着大衣怎么跳?”他轻声揶揄。

  他帮她脱衣服,可以说是在一点一点试探着越界,或许到这地步,用越界已经不合适,也可以说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亲昵。纪珍棠没有阻止,很快,呢大衣落在他的臂弯,她理了理红色高开叉的舞裙,金发落肩,她轻轻打散,抖落两下,调整好状态。

  给他一个含笑的眼神示意。

  钟逾白绅士地伸出手,等她把手放上来,牵她到舞池中。

  陪她练舞,他是认真的,很有一个合格舞伴的风采。乐团给他们伴奏,追光也缓缓地跟过来。

  那种微醺的感觉又轻轻地涌上她的心口。

  纪珍棠随着他的舞步,轻缓地挪动着。说是练习,起不到三分练习的效果,交汇的眼神,仿佛彼此胶凝,意味深深。

  如果不是钢琴的音色还在流动,她真的会怀疑时间在这一刻已然静止。

  “是不是真的痊愈?”他忽然问。

  她笑了:“当然啊,不信你去问医生。”

  “太麻烦。”钟逾白浅浅一笑,说,“不如我亲自试试。”

  纪珍棠不明所以望着他。

  说着,他停下舞步,偏过头,看一眼正在等他做出指令的交响乐团。

  一个眼神示意,那头就像是懂了一般,紧接着,舞台的帷幕缓缓拉上,很快,整个偌大的船舱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一端的帷幕拉紧,那一头的窗帘同时徐徐展开,火热的夕阳余晖透过洁净的连排玻璃窗,尽兴地洒满空旷的舞池,代替了那忽明忽暗的追光。

  纪珍棠惊喜地看一眼窗外,觉得这江面的景色与天际的晚霞美不胜收,交相辉映。

  她的手还被握在钟逾白的掌心,脸颊趋近于他的肩膀,但没有完完全全贴上去。

  钟逾白没有看外面,只是敛眸望着她,眼神是无限温柔。

  他出了声:“既然心跳如常——”

  闻言,纪珍棠抬眼看回来。

  “那我现在吻你,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男人低醇的声线,像是一只蛊,在这一刻被种在了她的身体里,扰乱了她的理智和情绪。

  纪珍棠视线下落,从他的眼睛,慢慢跌到他漂亮的唇线。竭力在维持的镇静,帮她撑起一个笑:“不会啊。”

  得到准许,他俯身。

  吻在夕阳之下,自然而然的发生。

  磅礴的火烧云做布景,在她自信地说出“不会”二字的时候,明明早早已经心跳失守,在下一秒又变成掌心的汗水。

  温热与湿润的唇来回辗转,柔软的摩擦加剧她的澎湃,一束落日的光恰好打落在唇齿之间,他们纠缠,相拥,用力,尽兴,像是为了吻碎这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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