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放在鼻下嗅了嗅,他目光再次回到她身上。「灯油。」
两人之间相距一丈半,但此距离间的地面湿润,使人不能强攻。
「正是。」悠仁并未屈服于他那彷佛能刺透人心的目光,大声回答。
「你想得到什么?」慢条斯理地接过楼秀递上的手巾,楼定业从容拭着手上的油渍。
「这里是楼家。」她语气非常肯定。
他目光凶悍地瞪向楼枚。妈的,这个蠢才,竟对来历不明的人自报家门?
「我没有,爷儿。」他颤巍巍地否认。
「你用不着看你那些猪头手下。」
深深吸了口气,楼定业别过头来,再次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仓库里,九成木箱都出自沈家,有的箱子上还有沈家的家徽……不知前因后果,哼,还以为这是沈家的地盘。」
她这一说,他视线扫了下四周,嘲讽地笑笑。这四年中已经抢了沈家这么多货啊!
「处处为难沈家的人,除了陆上商道的楼家,再无他人。」悠仁朗声说道。之前在长安时,沈四少就常在她和关小白耳边叨念楼家的恶行,她不想听都不行,后来躲在沈家两年,更是对两家恩怨有所了解。
沈家行事光明磊落,治家严谨,不招惹任何是非,唯一的敌人便是处处跟沈家过不去的楼定业。
「姑娘,叫什么名字?」她是沈家人吗?年纪小小,头脑却这么好。
「你就是楼定业吧!」指向眼前气势过人的男人,她不自报家门,倒是先点出他的身分。
两人都想在交谈中占上风,沉闷的仓库里似乎流窜着火花。
「既然明白我是谁,相信你也听说过我的行事作风,我劝你最好打消你脑中的念头。」
「哼,我要烧掉你的仓库。」悠仁冷淡地扬眉,她独自立在漫开的灯油中间,警告着对方,只要有人踏上前来,她便将此地付之一炬。
「烧掉这里,你也活不了,想一想,被火烧会很难看,你的肌肤你的发,都会烧焦变黑。」他镇定的提醒她,手里不动声色地将手巾放开。
沾着污渍的白巾在空中翻转落地,与此同时,飘摇不定的火光里,有鬼魅般的影子,轻巧无声地窜上仓库的横梁。
「不烧,你能送我回沈家吗?」她机敏的反问。
「不能!」很冷绝的回应。
「秋日天乾物燥,火一起,这间仓库绝对保不住,旁边的仓库也会受到波及,比起我的一条命,你的损失可是更多。」她当然不想死,但也不想落在楼定业的手里,情势对她不利,她要努力争取到更多时间逃跑。
她很清楚,楼定业是个极狠的角色,他没有温度的眸子,让他整个人显得凶蛮又冷酷,纵使未将关于他的传闻放在心上,但也很难忽略他可怕的乖张之气,他很容易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说说看你要我怎么做。」黑衣人正无声无息地接近她上方,他稳稳地拖着时间等手下制伏她。
「全城有沈氏的钱庄,派人送信过去,叫沈家人来此处接我。」她必须坚持,沈大哥恐怕已经知道她被劫的消息,她不想让这些关心她的人担心太久。
「要我引狼入室?小姑娘这个条件似乎有些强人所难。」后山绝对不能让外人进出,更何况是沈家人。这里堆满沈家的货物,他会门户洞开让对方来抓罪证吗!
「我可以向你保证,沈家人绝对不会报官,甚至不会追究今日之事,但是这仓库内的所有沈家货物必须随我一同完璧归赵。」只要她平安,她和沈家人根本不会报官,她是朝廷的钦命要犯,报官是自投罗网,还会让沈家陷入重大的危机。
「我怎么信得过……」楼定业猛然顿住。
一道黑影朝她扑去,黑衣人是他专程带上的死士。
「啊」悠仁抬头一看,暗叫不好,刀光已向她头顶划来。
「不可伤她。」楼定业出人意料地喊道。
挑衅他的人,他几乎从未轻饶,而今他却为这个少女破了例。
黑影听到指令,急速收刀,改为出掌,结果延误了时机,给她有了充分的时间反应,她心一横,牙一咬,松开手上的火把。
没想到三支乌黑光亮的箭从三个方向飞来,锐利的箭头穿过火把,将它死死钉在她身后的石墙上。
悠仁猛地低头瞧着脚边的灯油,竟然没沾着半点火星。怎么办?她失去最后翻盘的机会。
她根本没想到,恶霸的手下会如此精锐,让她丝毫都没察觉到,在谈话之间他的手下已埋伏妥当。
头顶上的黑影再次扑了过来,悠仁下意识地回身躲避,却因脚下踉跄倒向满是油污的地面。
楼定业见状,提起一口气,足尖一点,朝她飞奔过来。
这个臭恶霸!失去重心的她心里轻咒。她都要落到灯油里了,这个坏蛋还要踩她几脚!说不定一会儿就将她当成抹布,吸干这里的每一寸灯油。
恶徒!
她死都不能被他踩到,不能!
距地面不到半寸时,她霍然乱挥起手,身子乱摇,以躲避楼定业朝她伸出的巨掌。
啊!怎么躲不掉?她衣领被抓住了。
不甘心!她咬紧牙关,更是用力挣扎。想要制伏她也得付出代价。
「混帐!」楼定业满脸杀气地怒咆。运轻功绕到她面前,是想接住她,然而,她真的很该死!不知好歹,居然没命的乱扭,害他也乱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