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死里逃生,柳家本就想借此洗一洗晦气,不惜血本大操大办,给全镇的人都下了喜帖,流水席摆了整整一条街,倒是不多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宾客的喧哗声,小孩的嬉闹声,莫白被吵得脑仁疼,对于身旁喜欢热闹的少女却刚刚好,她全程都上蹿下跳,兴奋不已。甚至还不顾人潮拥挤,拉着莫白硬挤进人群去看人家拜堂。
看到新人夫妻对拜,她甚至激动得浑身战栗,莫白的胳膊都快被她掐出印子了。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她吼得比谁都大声,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好意思。甚至兴致勃勃地跟孩子们一起争抢满地的喜钱。
整个过程中,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那兴高采烈的模样,甚至让人怀疑,结婚的是不是她自己。
吃饱喝足,又跟新娘要了喜糖,她这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客栈。
经历过一场生死,人才会明白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柳家简直摆出了要借这场婚礼散尽家财的架势。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紫荆镇的天空中忽然开始绽开一朵又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
“这才是婚礼啊!”韦妆推开窗户,望着外面婚礼的烟花百感交集。
连莫白都不得不承认,跟柳家的大手笔一比,他之前派人去韦家接人的行径的确显得有些草率了。
不知是不是被外面喧闹的场景所感染,他竟忍不住问她:“如果当初魔尊给你一场像样的婚礼,你还会跑吗?”
“跑啊!当然跑!那可是魔尊!”少女只顾着看烟花,连头都没回,不假思索。
莫白瞬间沉下了脸色。
“不是魔尊,就可以了吗?”半晌,他才再度听到自己的声音幽幽响起。
韦妆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如果不是魔尊,有人愿意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我,我想,我一定会乖乖认命的吧。”
莫白皱眉:“哪怕对方青面獠牙,狰狞若鬼?”
韦妆倏然回头望他,满脸的哭笑不得:“你想太多了,哪怕我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只要不是魔尊,韦家还不至于如此糟践自家的亲生女儿。”
莫白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在你眼里,嫁给魔尊,是种糟践?”
“难道不是吗?”韦妆理直气壮,“好好的,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一个魔头?”
莫白:……
真抱歉,如此糟践了你!
他伸手点向她眉心魔印的位置,直到感受到指尖熟悉的气息回应,这才终于感觉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平复了些。
她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打上了他的印记,就是他的东西!
“你干什么?”
“沾到了脏东西。”莫白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一语双关。他可不就是她沾到的脏东西吗?可惜,她哪怕再避之唯恐不及,也不可能甩掉了。
除非死。
脑海中闪过那天在柴垛里自己突然失控的画面,莫白皱了皱眉,忽然伸手,试图掐住她的脖子。
许是察觉到他此刻的恶意,紫金铃竟自行护住,猛地射出一道流光击中了他的双手。莫白瞬间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身体一软,一头栽进了韦妆的怀里。
“这么爱我,竟然投怀送抱?”
可不是就是投怀送抱吗?有那么一瞬间,莫白甚至怀疑紫金铃是不是故意的。
“原来是身体不舒服啊……”待到确定莫白不是装的,韦妆这才敛去脸上戏谑的笑意,露出一脸关切,“动不动就晕倒,你到底得了什么怪病?”
不是怪病,只要你肯把紫金铃还回来,马上就能不药自愈。
“我没病!”
“不可以讳疾忌医,动不动就晕,怎么会没病?”
第二天一早,镇上的医馆刚一开门,韦妆便迫不及待将人带了过去。
大夫的诊断结果让韦妆眉头紧皱。
“我都说了我没病。”
莫白原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韦妆竟不信邪,拉着他又去了另一家。
韦妆自称他娘子,坚称他有病,面对着老大夫若有所思的目光,莫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害怕被韦妆拉着继续折腾,莫白只能坦白:“之前伤我的人是魔修,我会这么难受是因为我的身体被魔气侵染,不是生病。”
没想到,韦妆闻言,反而更来劲了:“那更不能放着不管了!你还年轻,不能放弃,不要放弃!我们去无色海找神医无殇!”
无色海,天人祖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无殇同样也是天人。
听韦妆提到神医无殇,莫白一时间百感交集。他曾找过无殇,可惜,连他也治不了他。不过,他倒或许有办法能够帮他夺回紫金铃。
沉默半晌,才一脸无奈地问她:“你知道无色海在哪里吗?”
他原以为少女一定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却依旧自信满满:“不知道,但路在脚下,只要想去,总能找到路!”
他还想继续劝说,好让她打消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没想到才一眨眼,她竟跟别人聊到了一起。定睛看去,才发现竟是之前二人下山时救下的老婆婆。
老婆婆坐着板车,推车的是个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她儿子了。
“婆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老婆婆拉着韦妆的手,感慨万千:“当时整座山都烧起来了,我也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那火却在即将烧到我家的时候自己熄灭了。话说,你们两个年纪轻轻,为什么会从医馆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