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刀锋与禁制相接处,落下无尽的火星,强大的气浪向四方翻涌而去。
春夏只觉得眼前一白,人就被掀倒在地。
等她再爬起身时,只看到摇光设下的重重禁制被撕开一个好大的口子;天上地下,哪里还有江岚影的身影。
春夏怔怔地,望着禁制上的豁口。
她知道,江岚影真的走了。
她这次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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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影下了天界,便一头扎往金犀城。
远远地,她就瞧见了老熊信中的黑烟。
金犀城浸没在滚滚的黑烟中,就像陷入漩涡的海上行船。
江岚影心里清楚,她要去金瓯湖。
在金犀城营建之初,为了将整座城池坐于“萧”上,江岚影曾设法将深渊般的“萧”填实成一方湖泊大小。而湖泊容纳不下的怨气,便被拆分成狭长的支流;支流散布在金犀城内,稍加粉饰就成了随处可见的黑水河。
那条条水道的发源、“萧”的缩影般的湖泊,正是金瓯湖。
江岚影到达金瓯湖时,湖边烟瘴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她在烟瘴中,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她循声而去,穿过飘忽的烟瘴,隐约望见了一袭白甲的轮廓。
而白甲脚下,横尸满目,血流遍野。
白甲自然是裴临,那倒在他箭底的,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魔修。
内战似乎刚刚结束。
临近金瓯湖边,空气湿冷,烟瘴反而更轻些。江岚影能看清裴临的脸,裴临同时也察觉到了江岚影的到来。
冰冷麻木的双眸陡然一亮。
“尊主!”
他收拢长弓,就要向江岚影走来。
这时,倒在他靴边的魔修似乎还未死尽,猛地仰起身子,死死抱住他的小腿,破损的喉咙“嘶嘶”地叫喊着,发黑的血从风洞一般的嘴里淌下来。
裴临垂眸,挽弓搭箭,凝聚月华的细箭飞去,直掼入那魔修的心口。
那魔修大睁着眼,重重倒进尘埃里。
裴临拂了拂被抓皱的衣摆,大步向江岚影走来,单膝跪地:
“尊主,裴临监察不力,纵得异心之人培植起自己的势力,在城中布下暗阵,险些动摇金犀城的根本。请尊主降罪。”
江岚影瞧着他:“起来回话。”
“是。”
伴着甲胄叮当,裴临垂手立于江岚影身侧。
“此事不怪你不察。”
江岚影稍稍向他侧头,“早在同赴旧城之时,本座便发现有异心之人混在其中。后来许是诸事纷至沓来,许是过于疏忽大意,本座竟将此事抛于脑后,没曾想此人还真搅出了一些水花。”
裴临微微低眉,静静地听着。
“对于此人,你可有头绪?”
“回禀尊主,是‘靴底油’。”
裴临抬眸,正对上江岚影的眼。
“此前旧城发生爆炸,属下不慎重伤,后续清查名录时,发现其余的魔修全部殉于那场爆炸。属下也曾返回旧城核对尸首,只是爆炸及其引发的大火,将现场破坏得太过彻底,就……就这么被那‘靴底油’钻了空子。”
他说到这里,小心观察过江岚影的表情,才继续道:“那‘靴底油’逃出生天之后,重新伪造了样貌和身份,隐姓埋名地布置了一切。此事说到底,还是裴临失职,请尊主责罚裴临。”
江岚影拍拍他的肩甲,叫他直起身,半点没提责罚的事:“旧城爆炸的险况,本座听老熊说起过。那时那景,除了功力深厚的你,还真是只有‘靴底油’有本事逃出来。”
“此人惯擅逃命是其一。其二,当时爆炸发生得蹊跷,如今想来,恐怕也是‘靴底油’的安排。他自己的安排,自然是给自己留了活路。”
“本座知晓了。”
江岚影深吸一口气。
在水月洞天中都未曾解决的难题,如今终于有了答案,她心里却不见轻松。
“老熊如何了?”
“老熊……”
裴临斟酌着字句,“老熊撞破了‘靴底油’的诡计,被他……一剑贯穿。”
江岚影默了一阵,沉沉开口:“带本座去看。”
老熊的尸身还陈列在金瓯湖畔。
他趴倒在地,手里攥着给江岚影传信的笔,侧过来的脸上双眼圆睁,后心里插有“靴底油”的剑。
他佝偻一生的背终于挺直,却已僵硬冰冷,再不能动弹。
江岚影俯身,用手缓缓拢上老熊的眼。
她回来了,他也该瞑目。
“尊主。”
裴临生怕江岚影伤心,“ ‘靴底油’业已斩杀,尊主可要亲自确认?”
“不必。”
江岚影直起身,由指尖打出一团业火,抛给裴临,“烧了罢。”
裴临用箭尖接住业火:“是。”
裹挟业火的细箭扎入泥土,铺满衰草的金瓯湖畔便烈焰滔天地烧了起来。
江岚影望着那奔向天幕的青烟:“裴临,本座这一走,人间转过了多少光阴?”
“将近十年。”
裴临侧身向江岚影,“这些时日里,那摇光可有为难尊主?自尊主走后,裴临曾向尊主递过千百封信,俱是音信渺无,裴临一度冲动着,要上天界劫人——”
江岚影转过眼,看着裴临焦急到发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