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场水月洞天的最后一刻。
摇光再一次挡在江岚影身前,为她受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伴随着躯壳消散的星光,摇光眉间与江岚影掌心的观音莲印,一并化入天风,散了个干干净净。
在水月洞天褪去的冷雾里,摇光隐约觉得,抵在他心口的尖角始终未散。
他驱开冷雾,定睛去看,却发现那不是什么尖角,那是一把明晃晃的刀。
江岚影的红缨鬼头刀。
摇光顺着刀身看去,看入江岚影决绝的眼。
江岚影周身,充满了不可动摇的杀意。
“摇光。”
她冷冷地唤他的名字,“这一刻,本座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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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得知消息、赶往紫微台时,整个天界都传疯了:
说是那位金犀城的魔尊,与新任天帝打了毁天灭地的一架,紫微台天道多次发出回避诏,那就意味着新任天帝一直游走在性命垂危的边缘。
天界怕是又要易主了。
春夏顶着哭红的眼睛,纵云一路冲到了紫微台外。
这真是令人震怖的一战。
紫微台外的禁制都被碾碎成了齑粉。
春夏尚未迈进紫微台的大门,就在冷风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她抬眼,望见玉质的紫微台墙剥落了外皮,残破的高墙映在灰暗的天幕下,那种苍凉与寂寥之感,就好像这是世上的最后一天。
春夏亦步亦趋地奔入室内,见到了各自奄奄一息的江岚影和摇光。
江岚影半跪在东南角,一身绛衣就像被重新染过一遭,红得更深更浓。
她将胸口抵在膝头,伴着肺腑里轰隆破碎的响,她依然死死地盯着摇光,红缨鬼头刀被她按在手下,刀身上有与她颈侧一般的、飞扬的血污。
摇光倚坐在西北角,本就没甚血色的脸,如今比他身后的玉墙还要苍白。
他像条重伤盘踞的蛇,周身都透着垂死却仍狠戾的冷气。比起那些流血的伤口,他神情中的伤似乎更重,那双颜色清浅的眸子变成了两潭死水,他还活着,却仿佛已经死去。
春夏站在成了断壁残垣的、猩红色的大殿里,连哭都忘记。
摇光望见春夏进来,动了动头颅,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传本君的令。”
他用上全身气力,“魔尊江岚影蔑视天道、意图弑神,即刻押入启明宫,不得出入。”
字字沉重的宣判,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荡起洪钟般的回响。
摇光说这些话时,一眼都没有看江岚影。
然而在说完之后,他就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神魂,万般疲倦地合上眼,摆手:“带她回去。”
时至今日,江岚影杀他之心明晃晃地摆在青天白日之下,他也只是说,带她回去。
带她回去。
春夏搀扶起江岚影、带她转身的同时,摇光再度掀起眼睑,远远望来。
到底,他还是想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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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宫主,你别生天帝陛下的气。他笨嘴拙舌的,难免说些不中听的话,他其实没有恶意的。”
启明宫内,春夏翻箱倒柜地给江岚影找伤药,顺着她身后的窗子望出去,就能望见启明宫飞扬的屋脊,以及发着金光的、层层的禁制。
江岚影坐在桌边,垂着眼,缓缓摇头。
她怎么会生摇光的气。
她在天界的地盘上杀他未遂,他都没有变着法子地折磨她,甚至连天牢都没有叫她入。
她没有理由生摇光的气。
只是——
这时,窗棂的缝隙里滑进半张信纸,江岚影从余光中瞥见了它。
“你出去吧。”
她挺直腰背,“本座……要休息片刻。”
“噢。”
春夏怯怯地瞧了江岚影一眼,手下将药瓶码得整齐一些,“那我先出去了。江宫主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江岚影合起眼,听着小仙娥的脚步声挪到房外,两扇雕花木门轻轻碰上。
她掀开眼睑,扫了扫紧闭的门扉,而后迅速起身,将窗缝里的信纸抽到手中。
她倚靠在墙边,借着天光读信:
尊主,属下老熊。近日金犀城下忽然有黑烟滚滚,属下暗中追查过去,发现是有人在城里布了大阵,意欲颠覆您治下的一切!更加恐怖的是,属下查明那人竟然是……
信,老熊是写全了的。只是最后几个字被大团大团的血迹洇污,江岚影举起信纸,对着日光辨认了许久,都没能认出他写下的是谁的名字。
整封信的字迹都歪歪扭扭,显然是匆忙写就;而喷溅上纸面的血污,也昭示着告密者九死一生。
江岚影攥起手指,信纸被她揉皱在掌中。
更重要的是,老熊描述的异状,似乎与“萧”有关。
有人在金犀城中布阵,试图撬动“萧”。
哗。
江岚影掌中燃起业火,将那张信纸烧成了零落的飞灰。
她三两步走到门前,大力掼开房门。
守在门外的春夏被吓了一跳:“江宫主,怎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红缨鬼头刀的刀锋就在她的裙边擦过。
江岚影没瞧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手中抡圆长刀,猛地劈向那半透明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