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影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正巧捕捉到其上一闪而过的雷光。
这种雷光,江岚影是见过的。
在天牢里。
那惩戒罪神的刑雷。
因这雷光,江岚影神差鬼使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枚印记。
就在即将触上印记的瞬间,她的手被另一只白得透明的手钳住。
江岚影顺势抬眸,正对上摇光的眼。
她:……
被钳住的腕部一挣,摇光就松了手。
江岚影退后两步,手腕无意识地在衣摆上蹭了蹭。
摇光盯她一阵:“是你救了本君?”
救?
江岚影觉得可笑。
她抬起手,给摇光看她的掌心:“你觉得呢?”
要不是这该死的印,她早就杀了他。
摇光垂着眼,日光挂在他的眼睫尾部,变成些细碎又毛茸茸的光斑,晃得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动了动手,江岚影的目光随之垂落,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是攥着的,攥紧的五指间隐隐溢出些漆黑的雾气。
那是构成尖角怪的怨煞,化成灰江岚影都认得。
于是她毫不掩其兴趣地盯着那里:“果然。”
摇光的右手被她盯得像被针扎,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没作声,只掐了个印,想将怨煞收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印被一丝气劲打断。
他顺着气劲的来路看回去,看到江岚影勾起的食指。
江岚影的气劲长驱直入,钻进摇光的拳眼,于怨煞之中游走。
“五百年前九州沦陷,诛仙塔内妖邪丛生,你们天界真是好大的野心。”
她用气劲贴着摇光的手掌,又用言语刮蹭着摇光的心,就像用折起的长鞭摩挲过人的脸颊,一点一点击溃对方的防线。
“居然如此卑贱地,觊觎人间。”
这句话就像长鞭的最终落下,摇光眸色一晃,仍没有说话,只是在日光下张开手,露出被怨煞啃噬得鲜血淋漓的掌心。
那些骇人的伤口很快愈合。
愈合,又糜烂。
“本君从未想过要覆灭人间。”
江岚影不信,但她瞧着那么多的血,怎么都移不开眼:
摇光研究尖角怪这事,她其实早就知道。
在诛仙塔铜龛里,小道士曾对她说——
“我……家师门,代代对那场无妄之灾有所钻研。我们钻研怪物的真身,也钻研怪物的起源。”
“其实,听说……听我师父的师父说,五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最终结束于金犀城门前,大火遍布太阴山,烧得连月不止。所以——我想,那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可能来自任何势力,独独不可能来自金犀城。因为灾难正是由金犀城终结。”
当时小道士隐瞒了“摇光”的身份,所以撒谎说“师门”、说“师父”。那其实不是什么研究尖角怪的师门,也不是什么探寻尖角怪来源的师父,那是——
摇光对五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有所钻研。
摇光相信那并非是金犀城之过。
可是,那又怎样?
即使此前种种皆是由他的父兄主导,他作为其中的参与者,又能有多清白?
“你最好是。”
江岚影紧盯着摇光的眼,藏在袖间的食指一转,深入怨煞的气劲便剜了一缕黑雾下来;随着气劲回收,那缕黑雾附于江岚影小指,变成了一枚简单的环戒。
摇光没有察觉出异常,他看着江岚影,眼中情绪暗涌,似乎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江岚影说,却终是欲语还休。
“春夏找到这里了。”
他转正头颅,平视前方,
“记忆的事,本君还在研究,魔尊宽心。”
他端坐明堂,声线毫无起伏:“不送。”
在离开之前,江岚影摩挲着小指上的环戒,深深地看了摇光一眼。
这一眼,就像是要把摇光洞穿。
.
“江宫主——”
春夏等在距紫微台很远的地方,江岚影走出一段路,才看到她提着小裙子迎上来。
“你怎么进去的?”
“你怎么不进来?”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大眼瞪小眼。
江岚影的问题很好回答,春夏立即便说:“这有结界啊——”
她抬起手,随便碰了下面前的空气,一点半透明的光就以她的手指为中心,向天地蔓延开来。
“——上次我说‘没有紫微台的旨意,就靠近不了紫微台’,真的不是骗你。”
江岚影眨了下眼,表示听到了。
“所以,”
春夏仰头看着江岚影,“你是怎么进去的?”
江岚影也不骗人:“你们的好天帝给本座下了咒,逼迫本座随叫随到。”
她咬牙切齿地,给春夏看她掌心的观音莲印。
春夏仔细看了一阵:“不对。”
江岚影挑起一边眉毛。
什么不对?
“紫微台禁令是天道铁律,可不是什么咒就能打破的。没有紫微台的明确降旨,就是进不了紫微台。除非——”
江岚影转过脸,听她的“除非”。
“——除非是命定天后!”
江岚影:……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一步能抵得上春夏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