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就是如此——
基于信任的伪装总是天衣无缝,可一旦信任瓦解,一切又显得是那样漏洞百出。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们?”
裴临专程为蒙蔽她才用的仙法,江岚影瞧不出,只好问小道士。
小道士摇头:“这仙法古怪,我也不知该从何解起。不过——”
他看向江岚影。
“——操纵废墟爆炸时,裴临不是启用过一处万灵碑么?我们去瞧瞧看,兴许就能找到答案。”
“嗯。”
江岚影同意了,却没有立刻走。
她笔直地站在碑林间,一直站到天光乍破,冥火折返地府,“挽歌”终息。
睡吧。
她想。
等到一觉睡起,会见到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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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天际推来的鱼肚白,鬼骥载着江岚影共小道士,找到了昨日触发废墟爆炸的万灵碑。
“好孩子。”
江岚影站定,拍了拍鬼骥的脸颊。
鬼骥“哼哧哼哧”地甩了甩头,便张开两翼,踏空而去。
彼时的街巷里已经没有魔修了:
那些“酒鬼”“夜游神”们各回各家,倒头大睡,晨光将路面涤荡得雪亮、干净,而在路面之上,就回响着魔修们此起彼伏的鼾声。
小道士拨开万灵碑上的藤蔓,蹭掉避光处的苔藓,认真地盯着碑面看:
这碑面被侵蚀剥落得发黑,篆字模糊圆润,少说也经过三百余年的风雨。
“这是金犀城的第一批万灵碑之一,于裴临刚开始掌事时修筑。”
江岚影走过来,“但其实,这座碑的主人在六百年前就死了,只是那时我刚刚继任魔尊,还没有能力为他作书立传,才一直将此事拖了三百年。”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
到头来,却还是害他们被奸人利用。
她所表露出的悲伤稍纵即逝,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便如常地开口:“有什么端倪么?”
小道士专注地用灵力探查着每一寸碑石,没有抬眼:“若是能将碑石中的亡魂请出来就好了,他一定知道些内情。”
江岚影听了,并指在柱身上划出一道业火。
金与红的法力相融交织,一道硕大的白影自碑身升起,而后——
猛地将碑旁的两人吞噬。
小道士束发的木簪,掉落在碑旁的杂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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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画面飞转的瞬间,江岚影就知道,他们这是撞了“黄粱”。
所谓“黄粱”,是梦境的一种,通常是由梦主的执念所生成,梦境的内容自然就是梦主毕生难忘的一件事、无法割舍的一个地方、放不下的一个人。
当与执念内容相关的多位事主与梦主重逢,且产生了一些灵力纠缠,“黄粱”就会被触发,邀诸君入梦。
而打破梦境的办法就是找到梦主,并在适当的时候将其唤醒。
江岚影稍稍合眼,再睁开,面前的景色就由金犀城空荡的街道,变成了翠竹摇曳的山林。
这片山林不算幽深,在入目可及的地方,还能望见细窄曲折的驿道。
驿道边有处卖凉茶的草亭,草亭再往外走几丈远,停着一队过路的马车;车队为首的是一顶黑檀錾金的华贵轿撵,轿撵无需人抬就悬在半空,四周还缀着一圈无风自动的帷幔。
这一队人,一瞧就不是什么京师的王侯贵胄,也不是什么异域来的波斯商人,运气好了是家修行不正的仙门,若是运气不好了……
没准就是那叫九州闻风丧胆的金犀魔修!
一想起这个,那凉茶亭的大伯就远远地躲着这一伙客人。
好在这伙客人都是年岁不大的少年,虽杀气重了些但还算眉清目秀,愣是没有叫大伯当场落荒而逃。
江岚影大致扫了两眼,就想起这场“黄粱”大概讲的是哪出事。
只是——
“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向身旁的小道。
小道士:……
“或许……我当年虽未亲至,但阴差阳错间,也被卷入了这场因果。”
得了吧。
江岚影瞧他一眼,动了动手指。
摇光的分神只有原身三成的法力,自是抵不过江岚影的探查,轻轻松松地就被大魔头揪出了法相。
“六百年前……”
江岚影用下巴点着他法相莲花下的藕节,“你还在南塘里泡着。”
小道士脸“刷”地红了。
他挥挥手收起自己的法相,可江岚影还没住嘴:
“这年我都十七岁了,论起辈分来,你得管我叫一声姐姐。”
“我们观音莲一脉三百年生根,三百年抽枝,三百年开花。虽在南塘尚未化出人形,但已拥有了探知天地风物的‘眼’。”
小道士耳尖血红,语调却不疾不徐,“若按此算起来,魔尊该唤本君什么?”
江岚影笑了:“强词夺理。”
虽说摇光化形时她也才二十来岁,这点差距换算成天界时间不过个把月,但差一天也是弟弟。
臭弟弟。
两人正拌着嘴,打草亭中就走来一位黑衣窄袖、梳着马尾的青年。
青年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身量比江岚影稍高半头,是干净利落的长相。
“尊主。”
青年向江岚影稍一颔首,“车撵就要启程了,还请您稍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