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揣测,陆聿珩可能不是这样。
毕竟, 她是逃婚者,算是背叛他。
面对旧情旧景, 他该是觉得讽刺和冷漠, 在他心里,她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是只知道利用他的白眼狼。
黎徵轻轻抿下唇,而后弯唇笑了笑, 眉眼弯弯道:“三叔, 过几天我要回一趟纽约,可能会离开得久一点, 您要是现在想跟我办理结婚手续, 我是有空的, 以后可能抽不出时间。”
“既然现在我无法履行结婚的那份约定, 您也可以收回对我的股份赠与, 毕竟协议还没签, 口头协议随时可以收回。”
她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温婉的眸光望着陆聿珩, 她一错不错盯着他的反应。
陆聿珩眸色始终淡淡, 道:“去开保险柜, 股权转让合同在第三层,密码还是从前那个。”
黎徵微怔一瞬, 很快反应过来。
心底是说不上的感觉, 她轻轻捏了捏指骨, 笑了笑, “好。”
她站起身,合身旗袍勾勒出她极美的身段。
黎徵虽然窈窕纤瘦,但也纤秾合度,丰胸纤腰,长腿细直莹润,陆聿珩的目光在她艳美的身段上稍稍停留一瞬,而后淡淡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花苑上。
花苑里,粉白蔷薇花开得灼目热烈,陆聿珩回忆起从前,黎徵总喜欢摘了几朵蔷薇花风干消毒,而后制成标本。
“什么时候送我玫瑰花?”她倚在他怀里,身上是馥郁的香气,眼睛很明亮莹润。
“园子里的蔷薇被你糟蹋得还不够么?”他抬起眼,含笑。
“够是够了,但我喜欢白玫瑰的寓意。”她眼底很憧憬,语气温柔说:“我足以与你相配。”
那个时候,她在私底下收购丰禾传媒,他知道这件事,甚至乐见其成,他不是不开明的男友,怎么会不帮她完成心愿?
“我是唯一跟黎小姐相配的人吗?”
“当然!”她回答得轻快,当时他便也信了。
如果他没有撞到连清珏跟她表白的那一幕的话。
连清珏用一副恶心人的深情模样道:“徵徵,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收购丰禾传媒吗?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收购了丰禾传媒,才能脱离他的控制,才能得到自由,过上自己最想要的人生。”
陆聿珩立在隐秘的松树后,把所有的话尽收耳底。
尽管连清珏没说那个“他”是谁,他却心底很清楚,连清珏在说他。
黎徵的声音清凌凌传过来,她跟连清珏说话时,带有一丝冷色,“我跟三叔感情很好,我从不想离开他,二叔,您喝醉了,不要说这些话。”
“你觉得他爱你吗?他只是把你当宠物!如果你不跟他上床,他会庇护你吗?当时你被陆宝珠欺负成什么样了,他有为你说过一句话?还不是等着你巴巴来求他!”
“三叔当年在伦敦,国内的事情他不知道很正常。宝珠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侄女,他宠爱她也很正常,我跟他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他对我漠视不理也很正常。”黎徵淡淡道:“至于玩物?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从不后悔,上赶着当三叔玩物的人很多,这是我的荣幸。”
“黎徵,你这么有能力,你不能这样卑微的困在陆聿珩身边……”
黎徵打断他的话,冷静道:“你的话很危险,不要再说。”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陆聿珩没有再听,他只打定主意。
那家公司,还是不要收购了。
而黎徵,她真是让他惊喜。
他以为温婉如玉的女孩儿,竟然这么冷静果敢,竟然看事情这样透彻,竟然这样有自知之明。
玩物,她真是找个极为贴切她自身的形容。
黎徵拿完文件回来,发觉陆聿珩在出神,他眼底极冷。
她轻轻把文件放到桌子上,坐到一个离他稍远一点的位置。
陆聿珩一回神,便见到她这样疏离的姿态,他微微笑了笑,回忆还未消散,依然可恶的在心底生根。
他温凉道:“徵徵,现在还觉得是我的玩物吗?”
黎徵一怔,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聿珩捏起那份文件,不疾不徐,“把股权转让书签了,至于结婚的事情,不急。”他深深望她一眼,“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只是个交易品。”
他递过来一支笔,压在雪白文件一角,侧过脸,随意道:“签吧。”
黎徵没有动,她的背脊有些僵直。
陆聿珩微微抬眼,唇角笑意显得讥诮,“怎么了?”
黎徵弯唇笑了下,倒是没被他的话影响。
她温声道:“三叔,逃婚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这件事让你颜面扫地,让陆家遭受很多言语非议,我再次道歉,我……”
陆聿珩打断她,似笑非笑,“黎小姐没有一点过错,是陆某太没有自知之明。”
黎徵垂眸,眼睫纤长卷翘。
她有一副迷人心魄的皮囊,她也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皮囊。
她低低道:“三叔,我知道您没有把我当玩物,一个玩物不值得你费那么多心思培养,不值得你为了她跟自己的母亲和家族翻脸,更不值得你跟她求婚让她做陆太太。”
陆聿珩眼神温凉,不疾不徐,“那为什么逃婚?”
黎徵垂眸,淡笑,“我跟您性格不合。”
陆聿珩抬眼,“既然性格不合,现在怎么又愿意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