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打开,明亮的光刹那充盈了整座戒堂。
*
迷迷糊糊睁眼,眼前是熟悉的摆设,正是他住了十年的房间。
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连识海都被一股里封着。
脑海里划过最后一幕,湖蓝襦裙的少女软软倒地,周围修士虎视眈眈。
燕衡猛地一惊,凭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力气坐起来。
药力像噬骨的蛆虫啃食着他,他勉强掀了被子,摇摇晃晃地跌下床。
“六少爷!”听见动静,有侍女推门进来,惊讶地看他醒来。
听四老爷的话,少爷不应该是后日才能醒吗?怎么提早了两日?
她冲上前想将他扶起来,却被他瞪了一眼,他虚虚地坐着,有气无力:“明缨呢?我要见明缨!”
侍女不敢再动他,起身出门叫人。
不一会,苏浅静与燕清寒便快步进来了。
看见他冰冷双眸的一瞬间,他们都不由露出复杂的神情,还是苏浅静最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搀住他的胳膊,关心道:“怎么坐在地上?”
燕衡费了些力气才甩开她的手:“明缨呢?我要见她。”
苏浅静为难地看了眼燕清寒,安抚道:“她在路上了,很快便来了。”
燕衡定定地盯着他们的表情,想看出是真是假,但他昏睡五日,忽然醒来头疼欲裂,根本没什么思考的精力。
他半信半疑地问:“她什么时候能过来?”
燕清寒解释:“已经派人去找她了,现在可能已在路上。”
燕衡还是不太信,他为何会一直昏迷直到回了燕家?为何明缨不在床前守着他?
苏浅静夫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为难。
骤然知道阿横就是燕衡的时候,他们是不信的,他们寻了十几年的孩子怎么能是那个一直不管不问的养子?
后来便是尴尬无措,真相浮出水面,他的身份转变,他们该如何对待他?
他们一直都清楚他童年的不幸是他们的视而不见造成的,所以才更加不知所措。
最后才是心疼后悔,若是当年他们包容一些,何至于让阿横在自己的眼皮下吃了这么多苦?
还好,他们还有机会弥补。
燕清寒去扶燕衡:“先坐下等等。”
他心里有些着急,四弟怎么还不过来?他们快要应付不来了。
苏浅静捏着帕子,担忧地问:“身上可有地方难受?”
得知他突然离开时她便哭了一场,万分后悔曾经的自私。
如今这份温柔虽然是迟来的,但总归不晚,她一定要尽全力弥补他。
燕衡毫不犹豫地拍开燕清寒的手,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
蓦地,他心口一痛,剧烈的恐慌在他全身弥漫,直觉告诉他,明缨出事了。
“明缨到底在哪?!”他攒了些力气,像发了狂一般扑过去,揪住燕清寒的衣襟。
燕清寒苏浅静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接着便见他的眼睛迅速涨红,情绪暴躁,整个人犹如一只即将失控的野兽。
药效还是占了上风,他仅站起来一秒钟,便重新无力地倒下了。
“你们究竟给我吃了什么?”
他强撑着,竟然又爬起来走了两步。
“明缨,我要见明缨……”他砰地砸到地上,听着便感到生疼。
他回头,用力抬起手抓住身前人的衣摆,手止不住地颤,连声调带着颤抖的哭腔:“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压抑不住的痛苦恐惧都在这一声里了。
他的模样实在骇人,燕清寒忍不住揽着受惊的苏浅静后退一步。
“咚。”
燕衡无力地挣扎两下,不甘心地闭上眼睛倒地。
燕书平从门后转出来,从他身上拔下刚刚射出去的银针。
他平静道:“三哥三嫂不要紧张,待一切成定局,他也顶多是发几天疯罢了。”
第84章 归去来兮(十一)
◎最适踏青◎
阴暗潮湿的地上不时有老鼠掠过, 稻草上不知扔过多少人,上面乌黑的已经生了青霉。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牢房,四处远处都是低低痛苦的□□。
明缨被重新喂了药, 头脑昏昏沉沉,用缚灵锁捆缚着扔在冰凉冷硬的地面上。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缓步走来, 最终在一间牢房前站定。
他先是静静地看了一会, 接着使出灵力,粗鲁地将人唤醒。
明缨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身上冷得发抖, 她蠕动几下,看见一旁的稻草堆。
硬撑着, 费尽力气总算是爬到了上面。
迷迷糊糊地重新闭上眼, 耳边几声清脆地指节敲门声。
她迟缓地睁开眼,扭头, 瞧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的脸隐藏在一片昏暗里, 让人看不清。
明缨哑声:“你是谁?”
“我。”他掀了斗篷, 露出冷漠的一张脸来。
“……妖王。”她的瞳孔一颤。
妖王开门见山, 不说废话:“若是你同意随我回不留城献祭神武,我便将你救出,至少你死后不必背负邪神的骂名。”
“……不。”明缨有气无力地拒绝。
献祭而死,比死了还痛苦, 灵魂不得往生,只能混沌地困在一把武器上。
她不在意那些虚名, 死都死了, 被人骂几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