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返回房里摸索了一根蜡烛点燃，这才重新出了船舱。
“过来。”身后有人出声唤道。
两人同时回头，微光照亮整个甲板，一片空荡荡，不见人影。
不远处有风声呼啸，明缨尚未反应，但见燕衡神情一凛，单手拎着她往前一扑，一道冰凉的水柱擦着她的脸颊闪过，下一秒嘭地射穿了门框。
接着是无数道凌厉的风声。
明缨紧急熄了烛火，与燕衡一起弯腰滚进最近的一个房间。
几根水柱飞速钻进来，失去冲力后立即化成一滩水。没一会，房里不再见水柱攻击，但听外面仍有嘭嘭的水箭声。
“谁啊？”旁边一道虚弱的男声，“进来的是谁？”
“十二遥？”明缨惊讶地看过去，摸索着去碰他。
“是我，”知道来者是谁，他放松下来，拍着地板低声叫唤，“快帮我把身上的床搬了，压死我了！”
两人摸过去，燕衡尝试着抬起床角，明缨立刻把床下的十二遥拖了出来。
十二遥砸了一身伤，方才海浪袭来的时候他睡得正香，等到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他咬着牙慢慢伸直了腿：“外面怎么回事？”
“太黑了，看不清，”明缨摸索着他的伤口给他包扎，“很可能是海妖。”
十二遥想起热罗，立即坐起问道：“其他人呢？”
“不知道，”她蹙紧眉心，“我们刚从房里出来便受到了攻击，还没来得及去看其他人。”
十二遥点头，挣扎着站起身，他得出去找热罗。
燕衡站在窗前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见他要出去，便抬起一只胳膊拦住他：“干什么？”
十二遥有气无力：“我要去找热罗。”
“你这副模样去找她？”燕衡扫视着他，毫不留情地道出事实，“若真见了她也只能拖她后腿。”
闻言，十二遥有些生气，却也明白他所言句句属实，他这副样子出去除了送人头和拖后腿没别的用。
他沉住气：“那你说怎么办？”
燕衡抱臂：“我出去找人，你俩在这里别乱走。”
明缨拉着十二遥连连点头，他们俩一个修为低，一个伤员，还是不跑出去当靶子了。
“你一切小心。”
“嗯。”
燕衡将门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后飞速躬身闪了出去。
明缨与十二遥分别贴墙坐着，静静等待他与热罗回来。
船舱外黑漆漆一片，舱内比舱外还黑几分，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仅听着一声声的水箭洞穿了船身，以及其它舱房内渔民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咚的一声巨响，水箭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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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相逢（四）
◎失踪◎
察觉外面没了声音, 受伤不严重的渔民们提了灯陆陆续续走出舱房，开始挨个房间寻找同伴。他们在海上生活多年，类似的事情也经历过, 对此并没有多慌张。
风平浪静，乌云遮天, 海上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举了灯往船下照, 眼下一片无底的黑暗，令他立即悚然倒退几步, 他缓慢地发出疑问：“没事了？”
“海妖不会上船, 只要不近水便没事，”另一个渔民心疼地摸着千疮百孔的船体, “李大哥他们去船底检查了……”
随着他的说话声落下, 船忽然发出巨大的嘎吱声，紧接着船体开始慢慢向一边倾斜。
男孩一惊, 抓住身边最近的人的胳膊, 惊恐问道：“船是不是要沉？”
男子年纪大些, 出海次数多, 此时显得格外镇定，他摸摸男孩的脑袋安抚：“莫慌，大船沉了还有小船，不会有事的。”
很快李英从船底匆匆出来, 沉着地指挥尚能行动的渔民转移伤员和渔具到小船上。
因为有他的指挥，即使船下沉地快了些, 也无人惊慌失措。
海面又起了风, 风掀起层层水波, 似乎一浪高过一浪, 众人面色凝重。
很快, 船摇摇晃晃地沉到了上半腰，众人搬运的速度加快，几乎都集中到了船头。
明缨帮着搬了几个伤势颇重的渔民到小船上，然后站在船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寻找燕衡和热罗，她看了一圈，最终在船头看见了船尾走过来的燕衡。
他没有掌灯，身边一片黢黑，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他独自从船尾转过来，快步向这里走，那里的栏杆被水箭击坏，已是摇摇欲坠。
明缨隔着很远朝他招手，他看清后加快了脚步。
身后似乎闪出一道白色的影子，燕衡察觉不对即刻回头，影子却更快一步，手臂一伸，将他推了下去。
燕衡飞快地掉入海中，水面沸腾起来，不待他浮起来，下一刻水下伸出数根水须，毫不费力地将他拉入水底。
“燕衡！”明缨陡然色变，她用力挤开身前的渔民，还未跑到栏杆边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热罗拦下。
热罗的衣裳乱了，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抓着她：“你做什么？”
她张了张口，慌乱急促地指着船下，一面扒开她的手指：“燕衡掉下去了，我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