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衡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她似乎觉得这件事非常好笑,在他背上嘀嘀咕咕地笑了很久。
他终于听不下去,气急败坏地空出一只手来去捂她的嘴:“别笑了!”
明缨与他头贴着头,搂着他脖颈的胳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啊!”
他不动了,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良久后快速道:“……胡说八道。”
*
四人下了山,走了没多久便到了目的村镇。
恰逢停了雨,许多船陆陆续续出了海,他们便趁机搭上一艘人多的渔船。
乌云散去,海空万里。
十二遥央渔民教他捕鱼,热罗站在一边看,大概是没见过这些,以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燕衡也学得兴致勃勃。
明缨腿不方便,独自坐在栏杆边的小凳子上看海。
海风腥咸,海水泛着淡淡的青色,并非书上描述的湛蓝。万里晴空不时有海鸟飞掠而过,甚至有几只落在船上歇脚。
一望无际的海面波光粼粼,层层水波迭起。
就这么在海上漂了几日,明缨脚好了,十二遥燕衡也已经能帮着渔民下网捕鱼了,因为两人捕了许多鱼,渔民们对他们赞赏有加。
两人协力收了网,渔民挑出两条大鱼,用秘法将剩下的鱼封存好,以保新鲜方便上岸后贩卖。
没一会,李英端了大盘上桌,招呼道:“吃鱼喽!”
胳膊长的大鱼蒸煮熟透,白花花的肉细嫩光滑,远远便能闻到鱼香。
“好香,”十二遥率先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大哥的手艺不论吃多少次都吃不够!”
李英嘿嘿地笑了:“别的我不敢说,做鱼这方面我可有一手。”
说罢他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瓶酒来倒满酒杯,向十二遥四人敬道:“这几日辛苦四位了,我先敬各位一杯。”
他豪爽地笑了两声,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客气了客气了。”四人纷纷举起酒来,同样一饮而尽。
渔民好心让他们登船,他们自然不能占人便宜,便帮着做了几日的活。
“明日便能到小冥洲了,”李英放下酒杯,颇为惆怅,他对这几个少年少女还是很喜欢的,“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在海上漂泊半生,靠海吃海,深交过的只有船上几个搭伙打鱼的渔民,好不容易船上多了几个人,不想时间却过得太快。
“李大哥何必多愁善感,”十二遥拍着他的肩,“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李英看着眼前四个青春洋溢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多愁善感,便一改愁容:“哈哈哈,道长说的对!”
酒过三巡,盘里的鱼也吃了大半,李英问道:“四位去小冥洲有何事?我虽然只是个小渔民,但对小冥洲也算了解一二。”
十二遥酒量不行,一手揽过热罗,开始醉醺醺地开始胡言乱语:“我们去喝酒!”
一身酒腥,热罗嫌弃地按了他的麻筋,把他按得吱哇乱叫,最后燕衡忍无可忍,往他嘴里塞了个馒头这才消停下来。
明缨只得接过话头,道:“我们去是要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李英起了兴趣,“或许我听说过。”
明缨没抱什么希望:“金铃。”
他思索良久,摇头:“没见过。”
他喝一杯酒:“我记得你们是要去不留城?”
明缨点点头:“对。”
天色已彻底黑下来,船舱中点上了火烛,幽幽地照着明。
燕衡放下筷子,将明缨眼前的酒换成了茶水,他百无聊赖地捉了她的袖子,指尖抠着上面绣着的蝴蝶。
微晃的烛光照在蝴蝶上,打眼一看竟好像要飞走,他连忙紧紧攥住,不让它飞远。
“不留城,”李英的眼神有些发散,“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可千万要小心那。”
明缨见他醉了,给他倒了杯茶:“放心吧李大哥,我们都明白。”
“你们明白就好,”他喝了凉茶,神思似乎清醒几分,“现妖王尚武,妄想锻造神器,听闻他为此抓了好些人,你们可千万小心,万不要久待不留城。”
明缨刚要答应,便见他摇晃几下,咚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恰好李英的儿子来看,顺便把他扶了回去。
夜光漫漫,夜晚的海面除了月光再看不见其它任何东西,漂行海上的渔船好像一粒粟,飘飘摇摇,彷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了这一点。
船上灯光渐次熄了,人们进入了梦乡。
海水打在船壁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船越发摇晃了。
明缨睡得正沉,忽然被人晃醒:“醒醒!”
她睁开惺忪睡眼,难得在燕衡脸上看见了凝重不安,刚要开口,外面一个浪头打到船上,船几乎翻了过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船舱中的物什随着船身冲到舱顶,燕衡紧紧抱着明缨,两人像置身滚筒里,随着船体滚来滚去。
惊慌中,燕衡眼疾手快地抓住窗棂,这才暂时站稳身体。
又过了一段时间,海波终于平息,船也渐渐平静下来,两人不敢放松,推开门冲出去。
外面乌云泼天,遮住了月光,一时间再无光源。四周仅闻渔民嘈杂的□□声,不闻风声,也不闻浪声,似乎已是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