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她浮上来的空当,他已想好说辞,她向来心软,只要他示弱,她定就信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说她知道他杀了云承廷。
“你说什么玩笑话,”他维持着镇定,“我亲眼看见他逃了。”
“你撒谎,”明缨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如一片寂静的湖,“若他真逃了,你不会站在这里。”
燕衡张了张口想要再找理由,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发现,她说的是对的,若云承廷真跑了,以他的脾性不追到不可罢休。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慌张,她发现了,怎么办?
两双眼睛默然对视,一双波光闪动,一双无波无澜,无声对峙。
燕衡忽然涌起一股邪恶的欲望,想要逃避她的眼神,想要立刻把她打晕带走,带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仅有他们两个人。
燕衡听见明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燕衡的情绪像潮水翻涌,他怔怔地回想,还是那个理由,他不想她没有了执念。
执念是她活着的动力,若执念消失,她便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这很可怕。
“你到底在想什么?”明缨神色变得异常疲惫,在幻境时她便发现了不对劲,她清楚地感知到,他并不愿她找到真凶。
但事实上,她知晓很多。
她知道他认出了废院里被她敲晕的人,知道云昭图被抓那天晚上,燕衡就在旁观,也知道他早便清楚了真凶是谁。
“我希望你活着,”燕衡的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却是答非所问,“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明缨神情莫辨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给过他机会,也曾暗示他,但他执迷不悟。
她真真切切地感到生气,不是那种冲天的怒火,而是细水长流的气闷,而她的气闷,正是源于对他的重视。
认识燕衡不到一年,但她已觉得两人就像认识十年那么久,某些默契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所以她才对他的行为无法释怀。
找到凶手、手刃凶手是她前十几年人生里最重要的事,他身为她最信任的朋友,却想要掩藏真相,让她如何不心寒?
“一百年太久了,”她沉沉地道,“我不想要长命百岁。”
燕衡垂着眼看她,眼神变得空茫,他知道她不想要,也知道这是错的,但他想给她。
因为他自私自利。
在他眼里,她看不见任何知错的情绪,她有些累:“谢谢你杀了云承廷。”
若是仅靠她,等她醒来云承廷可能已然逃了。
她做不到原谅无视他的欺瞒,也做不到功过相抵……她心情无比郁闷。
目睹她的情绪变化,燕衡却看不明白,他清楚现在最好道歉,于是他快一步抱住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明缨挣扎了两下,发觉他的怀抱变得更紧,根本挣不脱,便放弃了挣扎。她侧过脸去瞧他的表情,看清的瞬间变得愈加失望。
他不觉得后悔,只是懊悔没有做得更隐蔽些而被她发现,道歉也是因为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好,”明缨怒火中烧,对他的冥顽不化很是恼火,“我不会原谅这件事,放开我!”
燕衡怔怔地松开了胳膊,他一直沉默而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转身离开,他的脸上才露出迷茫之色。
到底要如何做,她才会原谅他?
他拿捏着她心软这一弱处,以为多道几次歉他们又会和好如初,却没想过他的作为实在令她伤心。
*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明缨不觉得非常高兴,反而有些心烦意乱。
她想,都怪燕衡。
在幻境中这么多日,热罗十二遥该担心了,她想着,加快了脚步。
“那是不是明缨?”不远处一个青年眯着眼问旁边的白衣女子。
女子看着似乎有些无语,径直向少女走去。
青年的声音不算小,明缨听见回头,发现竟然是热罗十二遥,她立即朝他们跑去。
“燕衡呢?”十二遥瞥一眼她身后,“他没事吧?”
“他没事,”明缨歉疚道,“我们失踪了这么多日,让你们担心了。”
“不妨事。”十二遥心虚道,得知他们中了乔玉竹虞三千的计,他第一时间返回去把人揍了一顿。
虞三千被送回家那晚根本没有醉酒,偷听到他们来此的目的,他便想好了对策,借着发疯与乔玉竹商量了一番。
乔虞二人本想借云承府的怪异之处除掉四人,不想他们足够谨慎,两两分散。
问清缘由,得知了云承府老爷的阴谋,他们马不停蹄去了云承府,几番探查发觉里面是一方小世界。
一开始,他确实惊慌失措,担心他们困在幻境里出不来,不过后来他找师父算了一卦,知道他们有惊无险后便彻底不担心了,每日就到云承府外面转转。
但等了足足半个月也没见他们出来,热罗便提议,不如他们一起进入幻境中,他们知道凶手,想要出来想必容易许多。
考虑定了,两人便踏入云承府。
十二遥省去算卦等过程,将这几日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最后拍着腿控诉:“这幻境歧视我们,我们初进去,有个院子便不让我们进!”
结果没等他们再寻办法,幻境便消失了,他们也出来碰见了明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