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哥哥没有像奶奶那样,用粗糙的手将她搓得嗷嗷叫,只是拿下花洒头,用温热的水冲刷她的身体。
林格那在雨水里泡过的身体是冷的,现在早不会如古时候那般奉行“无根水最洁净”,汽车尾气,工厂的烟囱,各种化学制品的应用,裹挟着多种物质的雨水早就不清白,坠坠地降落大地,在被淋湿的她皮肤上凝一层又凉又腻的膜。
林誉之调过水温,确保花洒中倾落的热水能充分包裹妹妹的身体,给予她适度的体温——林格重重打了两个喷嚏,她歪着头,看林誉之伸手,接了一把温水,擦洗着她的脸。
林格说:“眼皮疼。”
林誉之说:“没事,发烧,吃了药,睡一觉就不疼了。”
林格说:“胳膊也疼。”
林誉之说:“发烧后遗症,睡一觉就不疼了。”
林格说:“腿也疼。”
林誉之说:“睡一觉就不疼了。”
林格说:“心也疼。”
林誉之不说话了。
林格自言自语:“我想林誉之想得心疼。”
还是沉默。
她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你说,你说,’睡一觉就不疼了’。”
她只听到哥哥叹气。
“你真的烧糊涂了吗?”
哥哥的手掌心贴上林格的额头,舒服到她闭上眼睛,主动去蹭,她小时候喂过的猫猫就这样对待她,她想,自己这样做的话,哥哥也会舒服吧。
蹭了几下,林誉之挪开手,正色:“林格。”
林格不想和他说话了,因为哥哥不能像她期待的那样回应她。
他是个坏人,不说想她,不说爱她,更不说和他睡一觉就好了这样的话。
坏东西。
意识到这点的林格低下头,任凭水浇在自己身上。
她烧得发烫,神思不免也有些模糊,温热的水接触到她的肌肤后缓缓漾起水汽般的薄雾,林格也要陷入那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中了。
她在这白茫茫一片的雾气中下坠,下坠,等清醒时,身体软绵绵的,软到她差点以为自己瘫痪了,沙哑着声音,叫,哥哥,哥哥。
叫了五六声,终于有回应——穿着运动服的林誉之站在卧室门口,问:“怎么了?”
林格沙哑着喉咙:“嗓子疼。”
林誉之没说“多喝热水”,他径直端了杯温水过来,扶她,一口一口喂她喝。
喝完水,林格才迟疑地问:“昨天,你给我洗澡了吗?”
林誉之说:“你是我妹妹。”
林格真的是烧糊涂了,没有想到这回答之中的问题,天真地喔一声,乖乖地在哥哥的手掌心捡了药吃。
她眼皮还是红的,烧得眉骨都一道浅浅痕。
安静吃完药,躺下后,侧过身,又叫:“哥哥。”
林誉之去收拾她的水杯和药盒,背对着她:“我已经帮你请完假了,”林格这才放心地躺回去。
林誉之端着妹妹的水杯走出卧室门,他心中清楚,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他已经无法再若无其事地——对一切视而不见。
该犯的错误,不该犯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
手中的水杯还是温的,瓷的传热速度不错,即使为了隔热效果做了把手,贴近杯壁的指节仍能感受到那不安的热度。
林誉之低头,用妹妹的杯子喝了口水。
温度刚好。
他的胸腔有一团雪在燃烧。
莹白如玉,皎洁似花,若月,像芍药,仿春雪。
大学的男生宿舍充斥着纷乱的黄段子和下流的梗,肮脏的笑料和冷不丁看到的涩情图片,但那些,那些,和林誉之所看到的景色像两个世界的景象。
他的妹妹,大概率和他流着同样血的宝贝,有着令兄长急剧坠下悬崖的能力。
妹妹不知道。
林格不知道。
知道的只有他这个肮脏的兄长。
林誉之将妹妹用过的杯子放进洗手池中,拧开水龙头,哗哗啦啦,尝试用洁净的水冲刷掉一切使用过的痕迹。
浸泡五秒钟,清水池中的瓷杯倔强地露着把手,杯身一点红,是未开的花蕾。
林誉之望着那花蕾许久,忽而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混账。
他骂自己。
可倘若时光重来,再让林誉之选一次,如昨夜那般的情形,妹妹高烧,身体不适。
他仍旧是同样选择。
妹妹的身体要紧。
尽管他要继续承受这种无声的折磨。
一种从未想过的堕落,堕落成和野兽无异的禽兽,堕落到不配称之为人,堕落到最深、最深的沉渊中去。
早在这一刻,林誉之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可能存在的堕落,以及今后的恶果。
他只祈求,这种混乱的恶果,只有他一人能尝。
不要降临在无辜的妹妹身上。
放在之前,林誉之是不会察觉到,原来异性之间的界限要划得如此分明。
林格生病的这几日,林誉之不让她碰冷水,亲自给她洗衣服,搓袜子,就连贴身的小衣服,也搓洗得干干净净。
以前他也做过这事,倒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龙娇看到一次,吃了一惊,私下里和他悄悄谈话,隐晦地告诉他,格格已经大了,这样……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