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没有听见,就当她们骂的另有其人,她只管当个好学生。
孟葭摇摇头,很稚嫩的声气安慰张妈,“没有,我是听见同学开玩笑。”
“葭葭不是拖油瓶,是家里的小珍珠。”
张妈松了口气,摸一摸她的辫子,蹲下来跟她说。
小小的孟葭歪着脑袋,又问,“那为什么爸爸不要我?”
大概真的很怕听到这一句,哪怕是在外面,张妈也很警觉的望望四周。
确定没了熟人,她才说,“你爸爸、他工作太忙了,也许等你大一点。”
孟葭似懂非懂的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自言自语,“厨房那么多东西,酱油味精盐的,怎么就说是油瓶?”
张妈牵着她坐公交,她也不懂,“可能是因为,油瓶它滑溜溜的,累赘又不趁手。”
类似的话,孟葭只说过一次,长大后,她也渐渐的,不愿再提起孟维钧。
是失落攒得太多,经年累月的,早就不含了指望。
甚至在想到这个人时,会带着厌恶,生理性的蹙一下眉头。
但很庆幸,随着自己慢慢长大,再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孟葭不再泪眼潸然。
或许,是因为走到了平芜尽处,眼前是风定人静的春山。
那些病舟沉疴的过去,已经深埋在泥潭里,而她住在了柳树梢头,再也没什么瓜葛了。
睡前胡思乱想的,孟葭不停在床上打滚,一条睡裙卷到腰间,到了后半夜也睡不着。
她爬起来,披头散发的,趿着鞋,走到客厅去倒酒。
对面房里闪出一道白影。
互相对上眼神的那一刻,爆发出两声尖叫,孟葭忙去摁墙上的开关。
钟灵捂着胸口,“你怎么还不睡啊?明天不结婚啦。”
孟葭走到吧台边,取下一个香槟杯,“睡不着,你呢?”
钟灵说,“这才几点啊?你就是打着我去睡,我也睡不着啊。”
“那你出来干嘛?”
“喝口水败火。”
孟葭仰头灌了口香槟,“大半夜的,你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钟灵说,“还不是叶昀,每次和他讲点什么事,他就给我科普一大堆。拜托,我上网是为找乐子,不是奔着进修去的。”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矿泉水,越想越气,“我恐怕也得喝点儿酒。”
孟葭摆了摆手,正要回床上去睡觉,忽然钟灵指给她看,“嚯,我哥他睡不着。”
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钟灵给她看聊天记录,“叶昀刚发来的,伴郎团还在喝大酒,说新郎官失眠。”
孟葭摇头,拖沓着脚步回了房间,关上门。
但仿佛才刚躺下,就被婚礼上跟妆的Abby叫起来,说该做妆造了。
她翻了个身,“我能再睡会儿吗?好Abby.”
Abby掐着手表,“可以,但是婚礼拍摄团队,半个小时之后就到。”
孟葭挣扎着,“扶我起来,我要去洗澡。”
伴娘团有另外的化妆师跟,钟灵、刘小琳和贺沂蒙,一共三个人。
Abby的风格偏日韩系,新学的古典盘发,拿了很多人试手,才能在孟葭身上出活儿。
这件秀禾服是定做的,有婉约的云肩加持,蓝金色的苏绣丝线,织出雍容典雅的华贵。
Abby上手摸了一遍够,“听说是苏州十几个老师傅赶制的,这质感真是没话好讲。”
孟葭不清楚,“好像吧,我只是去量体,剩下的,都归了我婆婆。”
她撇下嘴,“我还以为,他们这样门户的夫人,都不好相处呢。”
Abby接触过的千金小姐和贵妇人不少,个个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特殊的癖好,不好伺候。
但孟葭是例外,每次接触下来都很和善,没想到钟夫人也是一样。
大概同类型的人会互相吸引。
孟葭笑,“不会,我婆婆人非常好。”
大概到九点多,听见门外一阵欢笑声,三个伴娘说说笑笑的,穿着缎面礼服裙进来。
刘小琳在门口望风,没等里头夸完新娘子,她一个箭步迈进来,说人到了。顺手把门反锁牢。
孟葭捧着花,再一次摸了摸发髻,盘腿端坐在床上。
这句到了,就像推了剂肾上腺素一样,让她的心率瞬间飙到极限,呼吸加快。
她反复调整着心情,面上看起来平静如常,但胸口的起伏很明显。
钟灵伸出手,扶了一下她鬓边微微晃动的流苏簪,“咱稳住阵地。”
孟葭细长的指甲,在绣着凤鸟的卦面上一抓,“我、我还好。”
刘小琳一眼识破她,“别还好了,你比上次派去香港随访,十几台摄像机对着你,坐在老汪身边当翻译,还要紧张。”
这边刚调侃完,那头敲门声已经响起来,喧闹声停住了几秒。
钟漱石声音撞进来,冷而清润的,“葭葭,我来接你。”
但回答他的,是钟灵的气沉丹田,她叉腰站着,“还有那么容易!”
刘小琳听她吩咐,战战兢兢的,“钟总,下、下面是一段雅思听力,试卷在门口桌上,你们准备好了我就开始。”
“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