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时,微凉的指骨有意无意地碰触到他的皮肤,稍碰即离,而后倚着桌角,将那幅干净的金丝眼镜框戴在自己脸上,
“小叔叔好看吗?”
“好看。”林缚屿弯着眉眼,也没气恼她的无礼,而是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柔声回答着她的问题。
“度数高有点晕。”
沈云鹿摘下眼镜,小指勾起一角,递到他面前,
“还你…”
“私自摘的,不打算帮我戴回去吗?”
“让我帮忙,小叔叔给我什么好处?”
“想要什么好处?”
林缚屿望见她凑过来的小脸,侧了侧头,鼻尖好似能碰及她白皙精致的锁骨,馥郁的白麝香瞬间充盈了他的鼻腔。
这是她的信息素?好香。
耳垂不经意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触电般刺激着他的神经,耳廓处若有似无地温热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异常敏感,就连她的呼吸声都放大数倍。
“小叔叔刚才说的那些,无非就想看看我吃醋的样子,现在看到了,可跟小叔叔预料中的一样?”
林缚屿笑意更浓,“确实不大一样,不过也很讨人喜欢。”
“戴好啦”沈云鹿嗅到淡淡的白檀气息,很清淡,“小叔叔,你好好闻。”
声音很软,像是贴着毛孔渗透进神经,林缚屿喉结不经意上下滚动,
“香水而已,不如鹿鹿的信息素好闻。”
沈云鹿侧眸一瞥,见他持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微微崩起,索性直起身子,指尖覆在杯沿,慢文斯理打着旋,涂着透白甲油的尾指,轻敲着杯壁,‘当啷’作响。
“婶婶没有一起来么?”
“我未婚。”
“我见穆姐姐腕骨上的玉镯跟您的佛珠出自同一块玉,以为她是小婶婶呢。”
湿哒哒的指腹沾着酒水,悬在那串白玉佛珠上方,欲碰微碰,指尖的水珠落至他精雕的腕骨处,激起一小枚水花,烙印在他皮肤上。
林缚屿眸色微敛,原来小姑娘一直都清楚他的目的,静心观赏着他的表演,想至此,不禁轻笑出声。
再望向那双氤氲水雾的小鹿眼时,哪里还有纯真善良,就是一只不吐骨头的小狐狸。
他抬起手,手背贴上唇瓣,那滴她沾染过的酒水落进唇齿间,馥郁的酒香比以往更要甜上几分。
陶醉片刻后,就将那串佛珠摘了下来,悬在匀称凸起的中指骨节处,稍一松力,佛珠尽数落进满盛红酒的高脚杯,抬头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眸子,
“随鹿鹿的意,现在没关系了…”
“可不能乱说,我什么也没让你做…”
沈云鹿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是小叔叔心甘情愿。”
“那以后可不要出尔反尔哦。”
“不会,有样东西要送你。”
林缚屿揣进兜取出一块帕子,一层层打开。
只是露出一角,沈云鹿就知道是什么,那熟悉的银蓝色光泽。
虽然知道林辞琛手上的婚戒不是自己做的那枚,但突然转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叔手里,属实奇怪。
她面上无动于衷,抬抬眉梢,伸手接过,戒指是男士的,足足大了一圈,套在她拇指松松垮垮,不当回事地戏耍着,故意会错意,
“是婚戒呢,小叔叔这是想挖阿琛墙角?”
“倒是想挖,不过不是现在,我只是受人之托还给你。要是鹿鹿想要,我那倒是有枚鸽子蛋。”
“哈哈哈,小叔叔真会说笑,话说你的委托人,她期待我看到戒指露出什么表情呢?”
沈云鹿视线落在远处的穆雨身上,见她也望过来,挥了挥手里的戒指,用嘴型说了声‘谢谢’,穆雨白了一眼,而后又跟在林辞琛身后。
沈云鹿识趣地转头,噘着嘴,“我是做错了么?”
“没有,做的很好。”
“你不会想用这戒指顶我的好处吧?我可是很贪心的。”
“不会,等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就行。”林缚屿静静注视她,见她将那枚婚戒随手揣进兜里,启唇道,“我还听说过一件事。”
“什么?”
“你跟辞琛只是联姻关系,实际并没感情,所以我这里恰巧有一封退婚书还有一封离婚协议,鹿鹿有兴趣看看吗?”
沈云鹿身形一顿,僵冷的指骨接过他递来的手机。
第一张确实是离婚协议书,落款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手写体,离婚的分割内容她没兴趣看,木讷地翻到第二张,依旧是苍劲有力的字体,一笔一划书写着对这段联姻的不满。
好一个“各生欢喜互不扰。”
好一个“伏愿沈家小姐千秋万岁。”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恨不能把手机嵌进掌心里,
退婚书落款时间正巧是奶奶去世的前三天,也是他们领证的同一天。
原来那日他来沈家的的确确是退婚的,自己却用长辈的遗愿强逼着跟他结了婚。
她强压下心里的苦涩,不让自己露怯,努力上翘起嘴角,笑的靡丽明艳,软声道:
“小叔叔这是觉得自己有机会喽?”
“嗯,算是。”
“那可不行哦,追我的人从这碰到国外去,要不你回国外,正好领个号。”
她柔弱无骨的指尖搭在红酒的杯壁,轻轻一戳,酒杯便被她推倒,殷红色的液体顺着桌布的纹路肆意逃窜,眼看就要碰到沈云鹿的衣裳,林缚屿迅速起身,拉住她的腕骨轻轻一拽,杯子滚落,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