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叶芷嫣和卫长风的身份,不论是男孩女孩都身份尊贵,若卫家不倒,卫玘出生就是世子,自然金尊玉贵。
周莘没见过卫长风,卫玘像不像他,周莘一时也说不上来,她撑着下巴,目光出神的落在叶芷嫣的肚子上。
“周姑娘?”叶芷嫣轻声唤她,周莘蓦地回神。
“周姑娘得闲的话,陪我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吧。”
周莘自然应允,陪她走在行宫长廊上。
“听姑娘说你不是北晋人,不知是哪里人?如今多大啦?”叶芷嫣熟络的问着话,眉眼带笑声色温和,周莘不免多亲近些,一一回答,“诚如夫人所说,我并不是北晋人,我是越国人,今年已经十八了。”
叶芷嫣侧着诧异的目光看她,“你看着小的很,没成想已经十八啦!”
说罢微微叹了口气,“我十几岁的时候,想着要四处游历一番,却不想碰见了卫长风。出嫁从夫,与叶家都隔了千里万里,更别说游历四方,如今有了身子,只能安心养着,哪儿也去不了了。”
“我倒觉得这是夫人的福运。”周莘听她话里蔫着气,轻声劝解一般道,“须知有些人连平常的一生都过不好,夫人出身陈国叶家,已然比寻常人过得优渥,出嫁就是北晋的侯爷,怀的就是小世子,谁人不羡慕呢?”
“你倒会劝解人。”叶芷嫣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周莘的的手,轻拍两下,才定睛看着她,眼里映着树叶缝里投下来的细碎的光,“周姑娘,我是叶家女,自小是拿着长生剑长大的,你来时手里那把剑正是长生剑吧!”
周莘对上她的眼,仿佛被她看透,可她仍旧笑意款款,周莘甚至听不来是质问,一时不知从何处解释。
“若非亲信,我父亲和丈夫决计不会将令牌和长生剑交给你,我来行宫前就听闻他受了伤,这些日子我安心养胎不曾过问,是不想他担忧,可是你出现了。你告诉我,他在赤霞关外如何了?”
叶芷嫣攥紧她的手,甚至微微颤抖,连眼里都渗出泪来,周莘呆了一瞬,卫长风此刻已经在赤霞关外了。
卫玘见过陈征之后得知了当年的真相,他轻描淡写的说给周莘听,三言两语怎能掩盖其中凶险。
周莘知道,卫玘也知道。
卫长风是驻守赤霞关后的第四个月,在与戎狄丹阙交战最为激烈,也正是那时,宣姬被掳关外起雾,卫长风才丧了命。
日光的热度往上升,周莘被叶芷嫣盯的生了汗,见她吐息微重,只好反握住她的手,扶着她寻了阴凉处挨在游廊靠椅上,“夫人莫急,您身子最重要,其余的您听我细说。”
说着她唤了丫头拿了扇子,俯身在她跟前,替她扇着,“我是自陈国来,长生剑是叶老先生亲自给的,过赤霞关时得了侯爷令牌,替侯爷来瞧一眼您,现下夫人安好,我这几日便要回赤霞关,夫人放心,庆阳军骁勇善战,西北那些人绝不会是侯爷的对手。”
叶芷嫣若再动容些,周莘只怕就要说出实话了,可任谁听了她是来自二十三年后的话,也会觉得她是疯了吧。
周莘改了话头,叫她听不出来真伪,事态紧急,她这几日也是预备着走的,她原本想着再见个人,便是宫中的宣姬娘娘,她始终是个外人,凭着侯爷的令牌相见,叫外头人怎么传,到底还是将这念头摁下了。
叶芷嫣是个明事理的人,这让周莘反倒安心下来,和叶芷嫣那日谈过之后,就没再见她露出过担忧之色,安安稳稳养胎,等过了两日,亲自送周莘上的马,双手递上长生剑。
当时问及长生剑为何换了剑鞘又用鸦羽长绫裹着,周莘直说不想惹眼才将这事含糊盖了过去。
周莘出发那日,怀里裂了纹的碧玺珠子彻底碎了一子,出行碎珠,算不上吉利,她还是握着残珠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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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金诏直发,就算远在南晋汾州的沈才均也得到了消息,他在南晋听了两日的动静,在汾州戒严点兵之际连夜出了城,过了渭水沿着兵马道往北,终于在第七日星夜里碰上了驻扎的军营。
沈才均连着好几夜没合眼,就算是容颜憔悴,守夜的士兵一眼就认出他是令尹大人,立刻恭恭敬敬请人进了大帐。
卫玘还未入睡,与几位将士在沙盘推演战局,听人报了是沈才均来了,才叫众将士散了。
九月刚过白露,夜里凉了些,沈才均的外袍上沾满雨水泥土,进了营帐就有侍卫上前替他卸外袍却被沈才均招手打断,侍卫退下,随即帐中只剩卫玘沈才均二人。
昏黄的灯火下,卫玘神色如常,倒是跟前的沈才均眉头紧锁,往前进了两步,长驱直入,“南晋女帝新登,朝廷内外上下一派,陛下纵使心急,也不该如此武断出兵,还连发两道金诏,此事实在蹊跷,不知侯爷受诏时,可曾亲眼见过陛下?”
金诏自寝殿发出,在兴德殿宣发,殿里站满了朝臣,宣姬娘娘捧着,朝臣一一复验,卫玘就立在堂下,亲手接过两道诏书。
“并未。”卫玘起身,从匣中取出金诏,放在沈才均跟前。
沈才均平铺开两道金诏,眉头紧锁,眸中滑过惊讶与不可置信,“字迹与玺印却为陛下真迹。”
沈才均垂首细细思索其中联系,却听眼前卫玘开口,“我出宫之前,陛下就已经病倒,是宣姬娘娘亲自宣的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