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柯将坐在车槛前的赵正德和车夫扫下,一人独占了整块木板。长手一挥一合,双掌叠在身前,高大的身躯毫不间一丝犹豫便向前一倒,膝盖在坚实的木板上磕出重重一响——
“皇上!草民实在没想到单走在郊外的路上也能碰见您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双眼瞬间湿热,他就着眼里的温泪朝季柕叩了个响亮的首:“方才不知马车内坐着的是皇上,斗胆并驾齐驱,草民罪该万死!”
说罢,又重新抬起了头,挪动着双膝向前。酸爽的痛感沿着神经末梢传入大脑,刺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一个踉跄便不小心朝着一侧倾倒下去。
季柕全程稍显茫然地望着他,正要伸了脚帮忙去扶,却见任柯直接侧坐在地上,一手支撑着身体往前匍匐。
他将两个箱子打开,里边装着的碎银和金条塞不住地往下哗哗掉,一阵叮铃啪啦的声响听得车外的简昕都觉得肉疼。
任柯挖了一捧地上的银子,献宝似的展示给季柕:“皇上,这是草民准备的赔礼。这些天的生意多亏了朝廷的照拂,这些小财,还望皇上笑纳。”
季柕看了看他还在痛得发颤的双腿,以及面上未干的水渍,有些抗拒地向后仰了仰身:“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朕有些害怕。”
“怎么会呢!皇上!这可都是,实打实献给您的东西。”任柯说着,又将从箱里抓了一把出来,十分慷慨地挺了挺胸:“草民知晓皇上此行是要南下赈灾,这赈灾便离不得经费。皇上沿途还可以拿着这些多买几车粮食,咱做事都是为了百姓嘛,不必同草民客气!”
“……不必,朕出门带了足够的银两。”
“皇上!您要是再拒绝便是看不起草民!是不是嫌不够?来!”任柯又往后挪动了身子,探出头去吩咐等候在一侧的小厮:“去,再去搬一箱来!”
“等一下。”简昕扶额,伸手想要拦住已经上头的任柯。
但很显然对方会错了意。
“你也觉得不够!?来!再来两箱!”
任柯拍着大腿,指挥着人又搬着两箱的珠宝上车。宽大的箱身完全挡住了车门,直接将里边的季柕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两扇窗户做通风的口。
赵正德在一侧已经慌得不行,简昕也梗着脖子欲言又止,独独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任柯还在十分自我满意地拍着家财:“皇上!您看还满意吗!”
车厢内渗出季柕艰难的声音:“……先放朕出去。”
“啊?皇上您……卧槽!!”
任柯正拍着箱盖,只听脚下陡然传来一阵木头断裂的脆响……紧接着,接二连三,脚下倏忽失去了支撑,本是完好的木板瞬间被压地一分为二!
车身轰然落地,四壁分裂,篷顶掉落一侧。一片飞扬的尘土散去后,只见一刻钟前还清风朗月的男人此时正一脸茫然地跌坐在废墟中……
一旁的赵正德吓得差点原地跪坐,高扬起挥舞的双手快得要出现残影:
“来人呐!救驾!快救驾!!”
简昕:“……”
任柯:谢邀,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第57章
一炷香的时间, 季柕原先那辆由能工巧匠量身定铸的坚实马车宣告报废并就地掩埋,醉花阴老板当即献上自己装饰富贵豪横的马车以作赔罪。
因为还没学会骑马,任柯也只能谄笑着提了裙摆坐到简昕的对面, 一张脸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他端正地将两手叠放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一米八的大高个瞬间窝囊地变成了球:“皇上, 草民不是故意的……”
季柕僵直着身体不敢乱动,腹部紧绷着使劲,努力调整着方才伤到了的腚, 想找个舒服的位置缓解下疼痛, 嘴上僵硬地回道:“无, 无碍。”
任柯担忧地凑上前去:“皇上, 要不再垫一层?”
“不必。”季柕被这个陌生男人的突然凑近惊地往后一撤, 猛然拉动了肌肉, 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你离朕远点!”
他立马将双手一抬作投降状, 一屁股挪到了车门口:“噢噢好好好, 远点远点。”
简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将两人拉远:“安稳坐着吧,这辆车估计还没有刚才那辆结实。”
“那不一定, 这可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顶奢轿。”任柯立马重新打起了精神,曲着指节轻叩车壁,清脆的声音仿若锱铢落盘般干净悦耳:“你瞧瞧这车壁, 外面裹着一层上好的陈年檀木, 内心包着厚实的空心润玉石板,打一下, 这声儿就可得劲了。”
他招呼着简昕凑近点身,侧着耳朵, 又往上边轻轻敲了一下。
“叮——”
铮然脆响如上品刀剑出鞘,闭眼便似身临仙境,余音悠长,好似天畔偶有飞鹤掠过,羽翼划破长空时的声响。
“你们有钱人真会享受。”简昕摇着头坐了回去,唇中啧啧作响。
心倒也是真的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现在到底是在谁的面前炫富。
然事实上季柕根本无暇顾及两人正在做什么,只是闭着眼忍受这挠人的痛楚,并咬牙维持着自己的高冷人设。
形象,帝王的形象最重要。
“皇上,您下一站也准备先经辽城落脚吗?”任柯一刻不停,在简昕那讨了没趣后,便将目光又放回到了季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