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脸枕在手上，沈鸾一手抵在眼睛上，不时有光亮透过指缝，伴随着走廊的喧嚣，甚为聒噪。
辗转反侧，约莫过了五分钟，吵闹声终于如潮涌离去，沈鸾心满意足闭紧双眸，打算补觉。
教室空荡荡，只有墙上秒针转动的声音，再然后，是……沙沙的笔声。
教室还有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沈鸾登时直起身子，目光炯炯往后望去，只一眼，沈鸾立刻缩回脖子。
那是……裴晏。
讪讪坐回位置，沈鸾一颗心惴惴。
她试图维持原状，如先前那样趴在桌上补觉，无奈怎么睡也不得安稳。
心口急促跳动，沈鸾捂着领口，企图按捺跃动不住的心跳。
然怎么做还是无用功。
忍不住又悄悄往后看了一眼，教室安静无声，偶有清风拂过窗纱，荡起一室的安静。
裴晏双眉拧紧，似是遇到了难题，笔尖在手中转动数回，方重新落在草稿纸上。
窸窣声响再次在教室响起。
他怎么不去做课间操，是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吗？
沈鸾头埋在手臂上，任由思绪乱飞，胡思乱想。
仗着裴晏沉迷题海中，沈鸾身子悄悄往后一退，再侧身，偏过头，从沈鸾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裴晏半张脸。
掩耳盗铃似的，沈鸾半只手臂挡在脸上，目光却一直朝后瞥去。
教室落针可闻，偶尔有人路过走廊，也立刻被沈鸾捕捉到。
学生脚步声匆匆，然很快，沈鸾听到了一声和学校师生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粗犷无礼，伴随着阵阵沙哑：“问你话呢，裴晏那小子在哪里，呸！”
男人往地上轻啜一口，动作粗鄙不堪。
路过的学生避之不及，纷纷抱紧怀里的书跑开。
没人搭理男人，男人骂得更加起劲，口中咒骂声不断，还不时往教室的玻璃窗探去一两眼，试图找出裴晏的存在。
显然，男人对裴晏这个儿子一无所知，连裴晏在哪个班上课都不知道，只能一间间推开窗子查看。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男人粗犷的嗓子回响，他口中骂骂咧咧，大有抓到裴晏就大揍一顿的打算。
思及裴晏手臂上的伤口，沈鸾瞳孔微紧，裴晏父亲就在隔壁班上，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
沈鸾猛地转过身，想要提醒后座的裴晏。
倏然，迎面撞上一铜墙铁壁。
裴晏捂住她双唇：“别出声。”
风渐起，窗纱轻轻从手背上拂过。
沈鸾和裴晏一起蹲在墙角，荡起的窗纱恰好挡住两人的影子。
心跳得飞快，沈鸾瞪圆眼睛，不敢乱动半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近，一步、两步。
她清楚听见男人的大嗓门，听见他口中的污言秽语。
近了，更近了。
一颗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跃出胸腔。
沈鸾屏气凝神，眼观鼻鼻观心，倏尔，却对上身侧裴晏一双笑眼。
她大惊。
少年的右手还捂着自己的红唇，裴晏一双眼睛淡然，半点也没有惊慌与不安。
“你……”
下意识张开唇，耳边忽而闻得一阵脚步，沈鸾当即闭嘴，只睁着一双眼睛。
晨光缱绻，教室空荡荡，只有一沓又一沓的试卷。
“裴晏这小子，居然敢骗我。难道他不是读的高三……”
一窗之隔，男人的手抓过乱飞的窗纱，目光草草在教室掠过。
他只要低头，就能看见……
“哗啦”一声响，窗帘重新拉上，茫茫白纱从沈鸾脸上轻轻掠过。
窗外的男人并未低头，男人背着手，骂骂咧咧往隔壁班去了。
咚、咚、咚。
心跳如雷，紧绷的肩颈随着落下的窗纱缓慢舒展。
沈鸾无力倚在墙上，双脚发麻，险些站不稳。
又怕男人去而复返，沈鸾维持着先前，抱膝蜷缩在墙角。
拍开裴晏覆在唇上的手背，沈鸾压低声，几乎是用气音说话：“他走了。”
裴晏轻轻“嗯”了一声，颔首。
裴父来学校的目的并不难猜，无非是为了钱。
“我早上看了电视，你家楼下被水淹了。”
别人还有亲戚可以借住，像裴父这样的烂赌鬼，自然无人敢收留。
沈鸾轻声解释，又将沈妈妈的话转告：“郑主任就在楼上，等会我去找他。”
沈鸾皱眉，“保安怎么回事，连这样的人都放进来了。”
裴晏淡声：“也有可能是翻墙进来的。”
毕竟是赌鬼，做什么事都不意外。
沈鸾一时无语。
课间操只有短短十分钟，想来快临近尾声。
担心裴父在学校闹出什么事，沈鸾拍拍裴晏手臂，示意他让开：“我手机有郑主任的电话，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办公室……”
话音未落，左腿忽然一阵酸麻，沈鸾半只脚僵在原地，下意识惊呼一声。
重心不稳，身子往下滑落，她直直跌坐在裴晏腿上。
万籁俱寂。
急促跳动的心还未平歇，沈鸾捂着心口，一双眼睛瞪圆。
白色的窗纱静静垂落在一旁，似乎是在观赏眼前这一场无声的闹剧。
裴晏的腿就在自己身下，透过那曾薄薄的布料，沈鸾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灼热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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