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和绿萼果真是越来越不用心了，竟让裴晏无声无响踏入自己殿中，也不通传一声。
沈鸾独自生闷气。
半张脸枕在手臂上，生了半日闷气，却只闻身后一阵窸窣之声，不见裴晏开口。
沈鸾双眉紧拢，悄悄地、悄悄地往后瞥去一眼jsg。金镶玉步摇低垂，入目所及，却是一桌子的莲子壳。
沈鸾狐疑皱眉：“你这是作甚……”
话犹未了，唇边忽的落下一颗莲子。
由轻及重，那莲子随着裴晏的手指，落在沈鸾唇角。
莲子味甘清冽。
沈鸾抬眸瞧，泄愤似的，一口重重咬在裴晏指尖。
裴晏不怒反笑，笑声沉沉，似从胸腔发出。
他垂首俯身，一手扼住沈鸾的下颌。
沁凉的薄唇贴在沈鸾红唇上，霎时，莲子碎成两半。
淡淡的甘苦在唇齿间蔓延。
日光满地，竹影婆娑。
鸣鸾殿四面环水，崇阁巍峨，雕梁画栋。
落日熔金，余晖悄无声息透过楹花窗子，落在临窗下相依的两道人影。
气息灼热，裴晏一张脸近在咫尺，喉结轻滚，沈鸾只觉鼻息眼前，都是裴晏一人。
殿中燃着的海棠香，如今也似染上莲子的甘洌。
尝久了，又好似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廊檐下宫人侍立，隐约闻得窗外宫人细碎的脚步声，或是蝉鸣虫叫。
沈鸾耳尖渐渐沾染上绯红。
良久，那桎梏自己下颌的手指终于松开，裴晏哑然一笑，指腹覆在沈鸾红唇上。
古往今来，“莲子”极为“怜子”，是心悦之意。
沈鸾拂开裴晏手指，杏眸水雾朦胧，她撇撇嘴：“陛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一盘莲子，就是聘礼了？”
落日西斜，余晖满地。
裴晏勾唇，轻吻过沈鸾眉眼：“那卿卿想如何？”
只是玩笑之语，沈鸾何曾想过真要裴晏什么。
她一时语塞，只觉脑袋空空，思忖半晌，连个主意也无。
沈鸾怏怏：“我……”
落在眼角的薄唇再次往下，沈鸾气息再次被裴晏夺了去。
纤纤素腰落在裴晏掌中，须臾，耳边落下裴晏低沉一笑。
额头相抵，裴晏声音轻轻：“那……江山为聘，可好？”
第107章 107
避子
长街湿漉, 苍苔浓淡。
天青色的天幕灰蒙蒙的，偶有几滴零星雨丝落下，泅湿衣襟。
城门口内, 朱轮华盖八宝香车静静候立在一旁，茯苓和绿萼垂手侍立, 踮脚举目远眺。
如今不过寅时，天色将明未明，进城的百姓多是扛着竹篓的贩夫走卒。
站半日, 也不见有熟悉的人影。
少顷, 马车内传来一记轻轻的敲响，沈鸾倚在青缎引枕上，隔着车帘打探阮芸的消息。
“……可是还没见到姨母？”
绿萼踱步至车窗旁, 笑着低语：“姑娘莫急, 许是在路上被旁的事绊住了脚, 这也是常有的事。若奴婢瞧见了人，定早早同姑娘说。”
一语未了, 倏然听见茯苓惊喜的一声：“那可是阮夫人的车马？”
……
自从有孕后, 阮芸日日待在后院，走哪丈夫跟到哪, 深怕她一个不当心, 伤了身子。
阮芸一手挽着沈鸾, 一手抚着腹部的孩儿：“还好大夫说是熬过前三个月就好, 若是让我日日闷在后院，那我可做不来。”
乔鸿渊不在身后, 阮芸俯身, 悄悄和沈鸾低语：“阿鸾, 你都不知道你姨夫有多讨厌, 我喝口水他都得盯着。”
侍女亦步亦趋跟在阮芸身侧，闻言，嫣然一笑。
“夫人莫乱说，老爷不让你喝的是冰水。你还怀着身子，若是吃了那些冷的，冻着了……”
阮芸侧身，佯装愠怒瞪了侍女一眼，“不过一口冰沙而已，哪里就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了。”
沈鸾跟着笑：“姨夫也是为着姨母好。”
阮芸笑睨沈鸾一眼：“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谈笑间，一行人浩浩荡荡，自沈府廊檐下穿过。
裴仪前些日子搬去骊山别院，如今的沈府静悄悄，只有满地的日光残留。
穿过影壁，沈鸾搀扶着阮芸，缓缓步入内堂。
屋中摆设都是沈鸾亲自盯着下人布置的，自然样样都是上乘。
黄花梨嵌黄杨拐子纹博古架上设炉瓶三事，青瓷三足洗上置着阮芸喜欢的宣德窑宝石红僧帽壶。
沈鸾巧笑嫣然，扶着阮芸至贵妃榻上坐下，她笑笑：“姨母瞧瞧，若是还缺什么，就和我说。”
阮芸摇摇头：“哪里还缺什么？这就很好了。”
她不过是担心沈鸾，所以才特地上京一趟，只暂住些时日。阮芸哪里想到，沈鸾连未出世孩子的东西都置办好了。
先前在路上，身侧有侍女候着，阮芸没多问。
如今屏退侍从，阮芸拉着沈鸾的手细细打量：“如今睡得可好？夜里还惊醒吗？可还吃着药？”
沈鸾一一回答。
悬着一路的心终于放下，阮芸莞尔一笑，轻拍拍沈鸾的手背。
沈鸾如今气色真真比在青州那会好了不少，想来和裴晏相处不错。
闻得阮芸提起裴晏，沈鸾羞赧一笑，杏眸低垂：“裴晏他……自是极好的。”
阮芸无奈弯唇：“淘气，怎可直呼陛下大名？在家里还好，若是在外头叫人听了去，岂不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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