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决定直呼其名。
听到熟悉的声音,商执抬眼,远远冲她微笑。
那几个男生亦寻声回头,看看温轻雪,又看看眼前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眼神瞬间充满玩味,嬉笑着走远了。
欧阳芳嗤那两人:“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
温轻雪也不恼,和她们道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商执身边,牵着他的手,眼睛亮亮的问他要不要去食堂吃饭。
她不问他怎么来了。
长了腿的老公,自然会跟着她跑。
看到小姑娘这副表情,商执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想来,一切顺利。
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刚过十点半,现在去食堂吃饭未免太早,于是提议,能不能去看看她们的毕业设计作品展。
温轻雪一口答应,拽着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艺术设计系的毕业作品展设在哲大四号展厅,作为曾经的哲大学子,商执对此并不陌生,甚至还和门口的保安大爷搭上了几句话。
温轻雪她们小组的作品“相聚”位于展厅最内侧,防护围栏圈起一平方米左右的空地,一半用黏土和沙粒塑造出的海滩景致,另外一半,则是湛蓝的海面--这部分是温轻雪用滴胶制作的,还用颜料和吹风机制作出了栩栩如生的“海浪”,红线自空地四周向大海汇聚,红色与蓝色渐渐相融,如同皮肤下的动脉与静脉,将展厅融入到作品之中的创意,也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被温轻雪评价为“缺少艺术细胞”的商执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回味着听过无数遍的创作者诠释,他能够碰触到这件作品深处埋藏的意义。
目光在那些蔓延的红线上停留,男人忽而开口问道:“这里面,也有你和我的红线吗?”
没有料到商执会问出如此感性的问题,温轻雪思考了片刻才答:“有的。”
他又问在哪里。
在数以千计的、长长短短的红线中,她随手指了其中一条:“这一条。”
与其他的红线并无不同。
知道被小姑娘敷衍了,商执却甘之如饴。
他一直很好哄的。
盯着那条红线,男人又问:“撤展的时候,能把这个作品留下来吗?”
温轻雪为难地看了一眼偌大的人造景观,摇摇头:“估计不行。”
商执抬手一指:“那这一根红线呢?”
“估计也不行。”她瞥他一眼,“这里有这么多根线,哪里还找得到喔。”
商执不依不饶:“如果找得到呢?”
温轻雪头皮一麻,本能地挤出一句警告:“你可别想在我们的作品上动手脚,非君子所为。”
被逼急了,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连“非君子所为”这么文绉绉的话也能。
警告归警告,温轻雪觉得商执不会这么做。
但也不敢百分之百笃定。
毕竟,那家伙但凡碰上有关于她的事,总是会有意无意显露出些许疯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子不君子。
想到这里,温轻雪飞快转动脑部零件想出了应对的话术:“商执,我们的红线已经在这里系着了,不必拘泥于形式。”
说着,她伸出食指,沿着他的手腕划拉了一道。
被她碰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商执默了两秒钟,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如今的温大小姐,倒是比深陷爱意中的自己更清醒、更豁达。
是的。
连接着他们的红线一直都在那里,从一开始就在。
并且永远不会消失。
*
不得不说,508宿舍的姑娘是有点儿实力和运气在身上的。
毕设展结束后,她们的毕业设计“相聚”被评为这一届毕业生优秀作品,所有小组成员也都顺利通过了答辩。
后知后觉,留校的日子开启了倒计时模式。
说服了越来越黏人的丈夫,温轻雪尽可能多的抽时间和室友们待在一块儿,白天待在宿舍画稿,晚上听她们聊考公、聊实习、聊网红圈八卦,直到周末,才回檀香名郡住两个晚上。
这可苦了商执。
相思之苦,苦心也苦身。
每晚半个小时的视讯电话,就成了小夫妻维系情感的必修课。
起初,欧阳芳她们还能接受两人之间那种并不直白的腻歪,可被喂多了狗粮,便起了一种微妙的抗衡心态……
打不过就加入。
邱怡本就有庆祝,欧阳芳也能召唤杜唯康来凑数,单身狗张宛昕气不过,每每见她们几个开始对着镜头打情骂俏,便打视讯电话回家,让爸妈把家里养的那条宠物泰迪狗叫过来趴在镜头前……
三个男人一条狗对着视频相互打招呼,一度成为508宿舍奇观。
尽管姑娘们祈祷着离别的日子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哲海大学这一年的毕业典礼仍在六月最后一天如期举行。
温蓬和阮碧琴有问过女儿,需不需要他们到场“助阵”,温轻雪担心自己会和室友们抱在一起大哭一场、惹父母心疼,最终还是婉拒了。
再说了,携带一名家属参加毕业典礼,足矣。
她可不想再像入学第一天时那么招摇。
典礼前一晚,温轻雪睡在宿舍,和相伴四年的室友们进行了最后一次夜谈会,聊感情、聊工作、聊未来展望……并没有多么煽情的话题,可聊到最后,每个人都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