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郁峥披着鹤氅起身从亭子里抬脚往外走,道:“说说。”
石影紧随其后,继续禀报道:“城南应外七八里,有处山贼,张狂了好些年,这次换防到南城营的袁副将是个好追功绩的,之前驻军在山西的时候,常常出去剿灭山匪,功劳不少。这次熊家打听了袁副将的剿匪计划,三令五申让熊新昌务必跟出。那个帮着怜意打听消息的王五,他在的那堆闲帮里有线人,使银子换成赵九跟着去了南城营,看见熊新昌,几句话就换了腰牌,让他回城。这会儿赵九正跟着袁副将剿匪。”
石影声调平静至极。
李郁峥抬头看了看天,漆黑漆黑的夜色里一轮残月,吩咐石影:“多找几个弟兄换着,不错眼地盯紧了鱼儿胡同。把王五藏起来,换别人去跟鱼儿胡同传消息。”
石影应了,道:“都安排妥当了,估摸这一趟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李郁峥脸色有些冷峻,低声道:“是都妥当的,可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早了,回去歇息,恐怕还要忙活一阵子了。”
石影嗖地一声退去,院子里不见了身影。
李郁峥慢慢踱步进了,沿着小溪走到了池塘,看着水色中映着的月亮,柔和的光芒透进眼中,仿佛渐渐地填满了他一直空缺的心。
他对着池水轻轻地扬了扬嘴角。
--
第二天天刚擦亮,怜意早早地起身去厨房,准备亲自为熊新昌准备早餐。
她昨天夜里问了许久,也没有问出来熊新昌究竟是怎么跑回来的。只是熊新昌一个劲地抱着她说“多谢你,多谢你。”
谢什么,她也不清楚;问了,他也不说。
问不出便问出不出吧。
她只要好好待他,时机成熟的时候,央求他带她回府便是了。
指使着厨房的婆子做了几样点心并小粥小菜,刚刚端进里屋,小丫头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今天还喝药吗?“
怜意的细眉地皱了皱,吩咐道:“照常熬上吧,待会儿我问问爷。”
熊新昌才起身。
温香软玉陪伴,和昨天在南城营里的粗糙难受对比,简直天差地别,熊新昌觉得满意极了。
怜意小模小样地凑近伺候他起身洗漱,姿态娇羞地问他:“刚刚扣儿来问,这次的药还照常吃吗?妾身这心里……”她带着些难过的模样,“妾身虽然极想留大爷的孩子,可还是让她照常她上了药,妾身不愿意让大爷在府里难做。”
说话的时候正面对着熊新昌给他系腰带。
熊新昌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大为不忍,想到继母小李氏说祖母有意为他求娶靖安侯府的嫡女。那个秦四姑娘也是将门出身,肯定脾气火爆,动不动就会打打杀杀的。
他可怜的怜意,到时候怎么在这种主母手下讨生活呢!不如留个孩子给她,以后他也有由头照顾她。
又看到怜意一副忍痛要吃药的样子,眼神中却对他恋恋不舍,让他心里非常满足,伸手紧紧搂住她道:“以后便都不要吃药了!过阵子我想办法接你进府!”
怜意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得意极了,熊新昌就吃她这一套,她屡试不爽。
她面上接着扮出十分惊喜的模样,娇笑着推开他,吩咐丫头上了菜,陪着他舒舒服服地用了早饭。
饭后熊新昌抱着怜意躺在屋里的罗汉床上,吩咐道:“让人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就问南城营出去的那帮人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好提前做准备。”
怜意点头叫扣儿进屋,吩咐她去找厨房娘子出去打听,扣儿笑盈盈地应了,出了屋子,眼神却变的热切起来。
红药以前在感观楼里与她一样,都不过是伺候人的身份,可如今红药摇身一变,变成了小院里的主子姑娘,穿上了绸缎衣裳,吃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山珍海味。
以后说不定还能变成高门大户里的妾室,生下子女,一片坦途。
红药可以,她扣儿也可以。
第15章 换柱
打听来的消息是大约三天后南城营出去的一队人马才能回来。
熊新昌满意极了,高兴地对怜意说:“爷这次能在这儿多陪你几天了。”
怜意心满意足,张罗厨房出去买好酒好菜。
熊新昌正在鱼儿胡同过的舒服自在,南城营里跟着袁副将去剿匪的赵九,却觉得一分一刻都过的很艰难。
这怎么能叫剿匪呢!
昨天傍晚大营里刚用过了晚饭,袁副将手下的探子来报,说打探到了匪徒的行踪,夜里他们要去京城西南的山村里劫掠村民,袁副将当即敲定,急行军到村子里将这群匪徒一网打尽。
南城营里的兵士们都很兴奋。
在京城守卫,能这样出去剿匪,是有功劳的!
大营里匆匆忙忙地准备起来,袁副将还不忘叫人去寻熊新昌。熊指挥使司的父亲、熊老将军托部下让袁副将帮忙,带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多少蹭一点功劳。
袁副将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了,毕竟熊老将军曾经在是他的老上司了。
可他昨天专门看了看熊新昌的模样后,倒觉得熊新昌这小子,跟熊老将军,差的也太远了。老将军英明神武,可这个熊新昌却养的白白嫩嫩,走路都走不利索,看起来娘里娘气,在南城营里和别人比试,别人大喝一声,是气沉丹田、声音震天,能震慑对手,鼓舞士气;熊新昌大喊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扣出来的,像声音发哑的小娘子,声音虚浮,别说震慑对手了,对手怕不要被这一声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