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入睡前方洗过头,这会子那青丝还未干透,带着点零星的潮气,就那样散漫慵懒地披在了肩头,刚好垂至腰间。
“我一直很守时。”少年拧着腰肢重新站正,眼底不由得跳了又跳,他缓缓将双唇绷成了一条线,足下一点,轻松立上了屋顶。
“倒是国师大人你,甚少出来得这般早。”
墨君漓垂眸,不由分说地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在她发丝间穿梭了片刻,确认她那头长发,除了发根处微有些潮湿之外并无不妥之处,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就剩里面的头发没干,其余都干了。”少年放松了绷着的唇角,接着猛地蹙了眉,屈指赏了慕惜辞一个脑瓜崩,顺手掐上了她的小脸。
“大晚上洗头就算了,没干透就敢跑出来,也不怕得了风寒。”墨君漓没好气地数落着,“还好是夏天,这点湿气一会就干了,若是冬日,我看你怎么办。”
“冬天谁大晚上的洗头呀?”慕大国师捂着脑袋细声叫唤,“还有,你快把手撒开,不然我要剁了你的爪子卤猪蹄了!”
“剁,一只不够吃,我这还有一只。”少年嘴上骂骂咧咧,那手却说松就松了,“下回别让我再看见你头发没干就到处跑,不然……”
慕惜辞冷笑:“不然怎么样?”
“不然……不然我就求求你。”墨君漓认了怂,但理直气壮。
第297章 她晚了一步
“噗,我当你能说出点什么话来,原来只是这个。”小姑娘失了笑,她听着少年先前的动静,以为他是要撂出什么狠话,哪成想竟是求求她。
她笑了个花枝乱颤,这下也记不得要计较他弹她脑瓜崩的仇了,顾自伸手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肚子,弯了杏眼:“七殿下,你好怂呀。”
“要不然呢?还能怎么办。”墨君漓无奈叹息,衣摆一撩,顺势坐上了房顶。
他学着慕惜辞的样子屈腿托了腮,黑瞳内满是幽怨:“我若真敢撂出狠话来,你不得两个诀子敲死我?”
“那不至于。”慕大国师闻言摇了摇头,单手抵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可能用不上两个诀子,配合上那把青铜刀,一个诀就够。”
“不用也行,只要趁你不注意,往这里来一下。”小姑娘说着,虚虚一点少年的胸口,一本正经,“那刀上煞气足得很,一刀就够绞断寻常人的心脉了。”
“不过你是习武的,还习了两世,真跟你打起来,我应该没机会出刀,还是要用诀。”
墨君漓被她说得背后寒毛直了门儿的倒竖,面皮子也阵阵发了紧。
他看着身侧的半大姑娘,眼神愈发幽怨起来:“国师大人,咱大可不必这么认真……”
他就那么随口一说!
“害,这话还不是你挑起来的。”慕惜辞眼神一飘,随手甩锅,“不过,这本也不是什么要事,要不我们还是先说点正经的吧。”
也不知道是谁先正儿八经寻思敲死他的可能性的。
少年嫌弃不已,偷摸冲小姑娘递去一个眼角,而后哼唧着别过了头:“你先说,还是我先?”
他记得小国师白日说过,她想起两遭事来,要问的东西,应该比他要多。
“你先吧。”慕惜辞沉吟,“我想起来的东西多些,得先好好捋一捋,不然有点乱。”
“那好。”墨君漓颔首,跟着微微正了色,“是这样,我是今儿听老头说,乾平历代君王的挑选标准时,突然想起来的。”
“你说按照老头那个性子,只要能令天下安定,哪怕是朝代更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句‘顺其自然’,前生时又怎会任由墨书远那狗玩意登基上了位?”
“且不说旁的,光一个‘利’字,那狗玩意便看不分明,更别提治国之能与容人之量。”
“在我看来,无论是韵堂兄还是大伯,哪怕众臣扶着大皇兄上位,那结果都要比墨书远称帝好得多,老头那样聪慧,哪里会不清楚这点?”
少年蹙眉:“就算他那时当真是病入膏肓、大权旁落,选无可选,也该给那狗玩意留下无数绊子才对。”
“所以,我在想,这其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慕惜辞听罢陷入了沉默,她垂着头,静静思索了许久,半晌方才重重叹息一口。
“不瞒你说,我当时也想到这一点了。”小姑娘抿了抿唇,“而且,我还想起一桩事来。”
“那会……应该是长乐二十九年的岁末,长乐三十年的年初。”
“那是我上阵领兵的第二年,刚在大漠攻破了敌军,夺回了失地,班师回朝,返京述职。”慕惜辞说着垂了眼睫,“且在临近除夕的某一日,陛下突然将我召进了宫。”
“……老头他,都与你说了些什么?”墨君漓艰难道,他的嗓子眼突然发了堵,鼻头亦不受控地发了酸。
他是长乐二十六年被迫诈死离开乾平的,而长乐二十九年,他则刚从扶离皇宫的重重圈禁之内逃出不足两年,正在天下小国之间辗转流浪着。
那时他在北境,在那终年严寒的地方收到了自乾平内递出来的、不知耽搁了多少时日的消息,说他家老头病重,许撑不过隔年的秋天。
他本想回去看他一眼,却连回京所需的几两路费都拿不出来,更别提那一份便价值百两白银的通关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