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云从暗袋中掏出了土陶锅,几只铁架子,还有一叠碗,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谢巧回头便看见了这一幕,不解道:“你这是野炊来了?”
贺凌云轻哼了一声,在几人的眼皮子底下又掏出了一颗大白菜,几根胡萝卜,甚至拿出了一块洁白的豆腐。
谢巧:“……”
待东西都掏得差不多了,贺凌云洋洋得意道:“今日我便露上一手,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看着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谢巧到嘴边的吐槽又艰难地咽了回去。
天冷风急,若是在此时能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也无需这般哆嗦了。
如此想着,谢巧低头继续生火,不去管她。
将蔬菜洗净切碎,再一股脑丢入锅中,注入清水,盖上盖子,贺凌云便坐至一旁,静待水沸。
其余几人围炉而坐,看着贺凌云简单粗暴的动作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闻漱低下头,小声道:“我虽然没有做过饭,却看过母亲烹饪,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师妹的步骤少了些什么……”
“不是你的错觉。”薛青城低声应了句,“师妹的厨艺一向如此。”
毕竟他有幸尝过。
或许是怕风中的沙子滚进锅里,贺凌云极为小心,只愿意揭开一道缝,时不时往里面丢入些乱七八糟的粉末,并声称那是她精心准备的秘制调料。
看起来实在有些不妙啊……
“师兄,我先去前面捡些树枝。”闻漱率先打破平静,如此说着,已站起身来。
见状,谢巧僵着脸也跟了上去,“我也去。”
不稍片刻,锅前已少了大半的人。
贺凌云掀开眼皮看了眼仅剩的几人,满意地点点头,自得道:“算你们有口福,可以喝上第一口热汤。”
说罢,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石头勺子,便揭开锅盖,往里探去。
又是一阵邪风,将锅中热气掀起,往薛青城脸上拂去。
食物的香气夹杂着佐料复杂的刺激味道,一股脑地往鼻腔钻去,闻得薛青城脸都绿了。
“青菜豆腐保平安。”贺凌云如此说道,从陶罐中捞出粘稠的混合物,放入碗中。
白菜叶子已经烂得不成样了,与碎末豆腐混合成复杂而危险的颜色,飘飘荡荡地在碗上晃动。
“给。”贺凌云的心中始终记挂着没怎么吃饱过的折枝小朋友,于是将第一碗递了过去。
烤着火、正在发愣的女孩儿看着递到眼前的热汤,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连声道谢,接过碗便端详起来。
“快别愣着了,这会儿风沙大,趁热喝下肚子,也好暖暖身。”贺凌云嘱咐了一句,低下头来,继续盛第二碗,“师兄最近付出了不少努力,是个大功臣,应当多吃一些。”
她此刻似乎忘了薛青城已辟谷,不需要食五谷杂粮,一心想着显摆自己惊世骇俗的厨艺,于是盛了厚厚的一碗。
脸本就绿了的薛青城眼皮一跳,在看清了碗里的东西后,那张脸似乎变得更绿了。
“尝尝吧,很好吃的。”师妹的眼中跳动着充满希翼的光。
薛青城:“……”不管怎么说,先接下来再说,至于吃与不吃……
“吸噜——”
薛青城顺着声音看向折枝,发觉对方已浅浅地喝了一口,此时的脸色不是很妙。
先是一霎那的惨白,接着两颊飞出两朵淡淡地红晕,随后逐渐泛青,最终升至印堂,竟有隐隐发黑的趋势。
瞬息之间,那张瘦弱的脸上轮换了一系列的表情,最后如中了邪术的石像般,暗沉得好似罩了一层灰纱。
对人生无望也不过如此了。
偏偏师妹是个死心眼的,并未察觉出折枝的不对劲,自顾自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就着碗边吹了吹,最后喝了一口。
等了许久,方才听她开口评价道:“味道还是淡了一些啊……”
这么说着,贺凌云从袖口掏出一枚瓷瓶,打开封口,往锅中倾倒而去。
整整一瓶的不知名调料被尽数倒了进去,连个渣子都不剩,贺凌云这才收了手,拿起手边的勺子,在锅中搅了搅。
“等闻师兄他们回来了,应该就能吃上美味的食物了。”
听着耳边充满自信的嘀咕声,薛青城忽然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啊……”贺凌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喝汤的动作顿了顿,“瞧我这记性,莫姑娘还没吃饭呢。”
“你们先吃着,我给莫姑娘盛一些。”贺凌云放下手中的碗筷,无视一旁默不作声,神色诡异的二人,忙活了起来。
看着师妹爬上马车的背影,薛青城轻叹了一口气,冲折枝低声道:“饿了的话我这里还有几个馒头,不要勉强自己。”
闻言,折枝抬起头,眼珠子动了动,仿佛石化的人解除了诅咒,又重新活了过来,她眼角饱含感动的泪水,冲薛青城神情恳切道:“大哥哥,以后别让姐姐做饭了。”
且不说这锅汤的味道有多么难以下咽,光看贺凌云对自身厨艺的自信,他们以后的肠胃怕是要不保。
薛青城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
贺凌云的厨艺并未来得及得到全方位的展示,便被一场铺天盖地的风沙所打断,待闻漱与谢巧二人扛着树枝而归的时候,黄沙已将马车掩埋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