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了些距离,贺凌云这才得以将薛青城看个真切。方才隔了大老远便发觉他周身气势不对劲, 整个人躁得很, 与他平日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模样大相径庭, 如今看来, 这人确有问题。
首先……
“师兄,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贺凌云抬手在那身红袍上虚指了一圈,仰面看他。
这话触碰到了薛青城的糟心事,只见他眉头轻皱, 顿了片刻便开始脱衣, “醒来时便穿上了, 没来得及脱下。”
贺凌云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着薛青城动作利索地把外套脱下、折叠,接着扔进了一旁烧得正旺的火堆里。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隐隐透着泄恨的成分。
想来薛青城先前的遭遇并不美好, 以至于他久违地动怒了。
再者……
贺凌云向前凑了一步, 踮起脚尖往薛青城的耳尖捏了一把, 只觉所碰之处, 热得滚烫。
薛青城眸光微闪,握住了耳边不老实的手, 便听见对面的贺凌云直率道:“你的耳朵好红啊,脸也是,可是身体不适?”
脑海中猛地想起姚玲在房中挑逗的话语,薛青城神色一变,往后退出了好远,避开视线不去看贺凌云。
“无事,兴许是方才一路跑得急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现在还不是寒暄的时候。”
猫腻味太重了,一看便知这人在刻意岔开话题。
贺凌云转念一想,这其中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还是莫要去深究了。
于是贺凌云顺坡往下爬,“也是,不知闻师兄他们现在何处,是否平安无事?”
“师弟他无事。”说起了正事,薛青城的神色恢复了自如,“我醒后在姚家的地窖中发现了他和折枝二人,已被我安置妥当,各喂了一剂醒神散,约莫只需半个时辰就能彻底苏醒。 ”
闻言,贺凌云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无事便好,那其他人呢?”
薛青城:“谢兄不知所踪,那个半途救下的女子……应当被姚虎送回了刀疤男的住处。”
想到刀疤男一干人等残忍的手段,贺凌云便气不打一处来,“这帮畜牲竟肆无忌惮地做这种倒卖人口的生意,当真是目无王法,狂妄极了!”
“走吧,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薛青城道。
*
二人共乘一剑,在村庄上方飞行。这一幕吸引了底下的人发出阵阵惊呼。
天人发怒了,竟从迷魂草磨成的粉末中苏醒了过来。
姚虎刚从玉老爷的宅子离开,抬头便看见一道闪着寒光的长剑从头顶飞过,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触电般地扭头便往家中跑去。
那小子此时应当和妹妹在一起才是,怎会逃了出来?他既出来了,那妹妹呢?
姚虎不敢多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子上冲。
妹妹,妹妹,他的妹妹……
一路疾跑,赶至家中,姚虎跌跌撞撞地一头扎进半敞开的门中。
满屋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惹得人心头发怵。
看清了倒在血泊中的姚玲,姚虎瞬间哑了嗓子,跪倒在地。
“怎么会死了呢?姚安呢?姚安呢?姚安!”姚虎忽然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
壮硕的男人此刻如疯子一般,抱着妹妹的尸体冲出了大门,迎面撞上了薛青城与贺凌云二人。
怎的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姚虎愤怒地丢下妹妹的尸体,向前冲了几步,接着在薛青城冷漠的眼神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贺凌云:“?”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姚虎又是发的什么癫?
“天人大哥,天人大姐,若要杀,便去杀我那不争气的弟弟,我可是无辜的!”姚虎当场来了个爆发式的演技,鼻涕眼泪喷涌而出,将薛青城等人吓得措手不及。
“小的不过是苦于生计,想着卖两个人换点钱花花罢了,可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啊,给你们寻的人家也都是个顶个的好,况且……况且……”姚虎垂着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随后挺直后背,看向薛青城道:“我的妹子本钟情于天人大哥你的,我若是心存不满,可万万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薛青城:“……”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道好。
听着姚虎颠三倒四的一番自我剖析,贺凌云算是将事情弄明白了个大概,她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角挂泪的糙汉道:“把我们的同伴还回来,我便饶你不死。”
闻言,姚虎半点不带犹豫地站起身来,带头走在前头。
“大哥大姐,往这边走。”他点头哈腰的模样令贺凌云有一瞬间的恍惚,愣怔片刻后,跟了上去。
好容易将谢巧卖了个好价钱,这会儿又要将“货物”要回来,姚虎恨恨地捂住鼓鼓囊囊的钱袋,心中又生一计。
他站在玉家门前,将薛青城二人往前引了引,谄媚道:“那位身体不好的小哥就在里面,我若是出面,那玉老爷总是不愿意的,不若你们纡尊降贵地亲自去一趟?”
贺凌云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算盘,轻嗤了一声后便不再理睬他,随着薛青城乘剑飞进玉家。
见此情状,姚虎心中大喜,正要转身逃遁,一道金色光圈却冲他当头罩下,再想要挣扎,便半分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