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发展到几千年以后,以前的制度弊端才会逐渐暴露出来,而盛玉作为身处在这个时代的一员,虽有未来的眼光,却不能完全根据未来的观念处事。
比如说晋城这件事——工人们会更加倾向于选择与煤商签订卖身契的原因在于,在他们身死后,煤商会念及情分善待他们的家人。
若只是普通长工,给一笔补偿就了事,至于失去劳动力后他的家人会如何,完全不在煤商的考虑范围内。
“包身工”在未来的社会环境中是被抵制的存在,可在大夏晋城,基本生活无法保障的情况下,又从何去谈人权?
李四的一番话让盛玉茅塞顿开。
他点醒了她,“包身工”在讲究人权的现代社会环境中是弊端,是恶习;可放在当今朝代,“家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种现象,对无法保障个人基本生活的贫苦百姓来说,卖身为奴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自然,当生活好转,包身工有了将自己赎身的资本后,盛玉也不会押着人不放。
至于为何要与晋城百姓签订卖身契而不是长期合同?
边关现在生产出来的东西,在其他地方都是闻所未闻的存在,若是隔一段时间流出去某一种还好,一下子将边关全部展露在世人面前,势必引起动乱。为了边关百姓的安全考虑,盛玉必得将这种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只有签订了卖身契,作为外人的晋城百姓才能最快地对边关产生归属感,才能对盛玉忠心耿耿,才能保证不将边关的消息外露。
同时,盛玉也会加强对边关内部的监察。
谢司出城开展贸易之事,往后必会在边关城中流传开来,盛玉也不打算将此事做隐瞒。
边关生产出来的新奇之物,在外城可以售卖出一个想象不到的高价,虽然现在城中百姓都表现得十分安分,可财帛动人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盛玉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有别的心思。
边关的一切自是无法瞒住大夏君主的,但它展现在世人面前还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起码不是现在。
想通之后,事儿就好办了。
盛玉打算只留下一小部分资金以备不时之需,除去谢司带回来的这近一千两银票之外,再将这些日子在关外副将们身上所得全都拿去给谢司置办煤矿,还有,签订包身工。
盛玉一合计,反正都是自己的员工,在哪干活不是干?除了留在晋城挖煤以外,再多签一些员工回来边关搞建设。
边关现在是真缺人啊,来多少盛玉都不嫌多的那种缺。
问完话后,盛玉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将手中随手勾画的小册子随意放在桌上,李四不经意抬头间,正好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只见略显粗糙的纸面上,用毛笔写了两个词,一个是“煤”,下面画了两道一长一短的横线。李四在扫盲班时经常看到这种符号,枝儿来上大字课时,便会有在重点字词下面这样标注的习惯。当然,“煤”这个字也是李四在扫盲班学会的。
另一个词是“包身工”,字的外围用毛笔画了一圈又一圈,黑色的墨汁比其他地方要重上许多,足可见写这字的人当时内心有多么的心烦意乱。
李四不太懂盛玉纠结的原因。
在他看来,能来边关当包身工对晋城那些人来说该是三生有幸的事,起码对他来说,他愿意就这样一直留在边关,干什么活都行,甚至不给工分都行,只要城主还是谢家就好,只要还是少夫人在管理就好。
不过李四觉得,此举定是有少夫人的用意的—— 大人物总能看到普通人不得以看见的东西,他们考虑的东西往往是普通人考虑不到的。
不然为什么盛玉是管理整个边关城的少夫人,而他李四只是城中百姓中的小小一员呢?
李四将此称为——小人物的智慧。
他在心中暗暗点头,为自己居然能想到这么高深的东西而窃喜。读书果然好啊,他才仅仅只在扫盲班学习了一个月有余,就能有如此觉悟了,那往后再多多学习,岂不是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的是,城中的扫盲班只在每日中午开半个时辰,地点设在西街食堂的院子里。
那地方空旷,虽然要经受风吹日晒,可每日前往的百姓却只多不少。
倒是有消息说城中要建学堂了,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到真正落实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
李四不去想那些,他只想在还留在边关的这几日,抓紧时间在扫盲班多学点儿东西。
就在这时,枝儿带着谢管家回来了。
涉及城中财政之事,李四也不方便再待下去,在枝儿的眼神示意下,识趣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书房。
盛玉和谢管家在书房中聊了很久。
关于与晋城百姓签订“包身工”一事,她也咨询了谢管家的意见。
谢管家不愧是见多识广,处世经验丰富,在盛玉说完她的想法后,他只提出了一个问题:未免日后落人口舌,此事事关晋城百姓人口流动,最好先和晋城城主作简单说明。
况且煤矿到底位于晋城之地,若要购买,也得先和晋城城主通个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