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则,现在边关的建设,水泥厂、造砖厂……都极其缺乏燃料动力,未来若是想要建起各个厂房,煤矿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在城外发现的煤矿资源还是太少了,若是要未雨绸缪,在这个煤矿枯竭前,必得开发其他煤矿,可煤资源又哪是这么好找的?在城外发现一处已是意外之喜了。
谢司的来信却让盛玉产生了一种新思路——购买开采其他地方已有的煤矿。
若是盛玉没猜错的话,晋城的情况和她所处时代的一个省市很像。
那里生产的煤资源集中,品质又好,可比她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要好得多了。
是以看到谢司来信时,盛玉便立刻下了决定——到晋城买煤矿,越多越好。
否则若是等蜂窝煤传出去,外界的商人看到商机,晋城的煤矿就不比现在便宜好买了。
这件事倒是好解决,让盛玉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视线转向了一旁来送信的李四。
枝儿出去了叫谢管家,站在一旁的李四比之方才看起来更加局促不安。
——和领导共处一室是什么感觉?且是内心十分尊敬且生疏的领导。
李四只觉得紧张,这福气他可能承受不来。
“李四?”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世界。
李四立马站直了身体,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的少夫人,小人正是李四。”
盛玉轻笑一声:“不用紧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是了。”
紧张的气氛因她这一笑缓解了不少,李四舒了口气,连忙点头应是。
盛玉略微沉思了一会儿,一边问一边拿了毛笔在手上的小册子上不知写了些什么——
“在晋城时,你可有见过那些长工?”
“见过的。”
“他们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如何?状态是好是坏?”
“嗯……倒是和平城街道上那些赶路的人无甚差别,若要说有哪里不同吧,那便是他们眉宇间看起来疲惫了不少,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挖煤这活儿干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李四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许是在煤矿待久了的缘故,那些人看起来脏兮兮的,衣裳也黑脸也黑,浑身上下看过去没一处干净地方。”
盛玉点了点头,对此表示理解。
挖煤的工作繁重,长工们哪有时间收拾自己,即使在沐浴后能穿上一身干净衣裳,在第二日去煤矿前也得再换上耐脏的工作服。外人所能见到的他们,便一直都是那副脏兮兮的模样。
“那些人,和边关的众人比起来如何?”盛玉又问。 “那可就差得远了!”李四的声音突然变得高昂了起来,意识到对面的人是少夫人,他又急忙将音量降低到平常的高度,只是语气中还是难掩激动,“大家现在见到人都是满脸乐呵呵的,每天拿到手的工分一笔一笔都是看得见的,大家伙干起活来多有劲啊。即使在工厂上工时身上脏了一些,得空了也会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就怕遭人笑话。况且每天上工的时间也不算长,大家伙都过得可轻松了呢!”
“不过,现在看晋城那些人的状态,倒是和之前在城外等救济粥时候的我们有得一拼。”李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邋邋遢遢的,吃饭都是一件难事儿,哪有心思收拾自己?
“若现在你与他们所处境况相同,你是愿意与煤矿主签订劳动合约,还是到边关来?”盛玉比之方才思考了更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李四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明白盛玉为何会有如此一问,他理所当然地回道:“自是到边关来的,少夫人你都不知道,在工厂的生活虽然累了些,可大家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况且,在工厂上工再累,那也比挖煤强啊!”
之前城外煤矿开发的时候,他去上了半天工,虽然工分多,但可真是把他累惨了,半天都不想说一句话。
“可若是来边关要签订卖身契呢?”
签订卖身契,就是把自己卖给了边关官府,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甚至连后代都要受这张卖身契的掣肘。
谁知李四依旧回答得毫不犹豫:“那我也还是选择到边关来。”
“在晋城的日子朝不保夕,那些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不然也不会选择将身家性命托付给那些黑心煤商人了。”
“既然同样是要签订卖身契,我为何不选择一种更加轻松的生活方式呢?”
盛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了,在连饭都吃不饱、基本生活无法保障的情况下,又如何去谈人身自由呢?精神生活是只有在满足了物质条件后才有资格去谈论的事情。
是她想岔了。
经历过斗地主的那个时代,“包身工”等字眼常常会与“剥削”联系在一起,盛玉对此自是深恶痛绝。
盛玉深知裹挟在时代洪流中的个人力量有多么薄弱,所以她一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沉溺于此,但她也明白,要想完全跨出时代的限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更重要的一点,时代所赋予的东西,并不完全不对。
封建制度在她那个时代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可在大夏,乃至往后千年的时光,这样的制度模式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最正常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