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郦早就叫她欺负习惯了,自打万俟灿有了要跟蒙晔好好过日子的想法,凡入宫给赵璟诊脉,那都不是白诊的。
药王掌病患生死,要是财迷起来,那真让人一点辄都没有。
她抬起茶瓯抿了一口,“你也觉得这件事情跟蒙晔无关,是冲着我们去的,那人家酒楼平白遭了一顿打砸,不是无妄之灾嘛。再者说,官家富有四海,还差这点散碎银子嘛。”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马车倏然剧烈摇晃,鱼郦没坐稳向前扑去,赵璟慌忙去拦,瓷瓯坠地,热茶泼洒,鱼郦整个人扑进了赵璟的怀里。
马声长嘶,车舆外传来崔春良惶恐的声音:“官家,皇后,路上颠簸,你们没事吧?”
马车里静悄悄的,赵璟只觉软玉温香在怀,舍不得放手。
他道:“无碍,继续走吧。”
鱼郦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开,赵璟的手像铁铸般紧锢在她身上,就是不肯放。
他在她耳畔哀求:“窈窈,你能不能不要走?”
原来这一天走马观花,乱人心神,可真正被他搁在心里难以释怀的,还是鱼郦想要离开。
鱼郦静默片刻,轻轻摇头。
赵璟紧抱着她,心中伤慨,眼睛酸涩,半晌才缓慢松开她,避开她的目光,强颜欢笑:“我与你开个玩笑,你不要怕,早就答应的事,我是不会对你食言的。”
他有过短暂的瞬间想要发狠,权术尽在掌间,只要他愿意,可以把她关在禁宫一辈子。
可是那样,关住的只是一具躯壳,他从前错得离谱,断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鱼郦静静看了他一阵,从袖中掏出了丝帕和伤药,把赵璟的手拉过来搁在了自己的膝上。
刚才马车颠簸,鱼郦手中茶瓯里的热茶都泼在了赵璟的身上和手上,他手背被烫得略微红肿。
赵璟陷于情殇,根本没注意到。
鱼郦用手指蘸了伤药细细涂抹于赵璟的手背,再用丝帕缠住,赵璟像个乖巧的孩子任由她摆弄,眼前此景却莫名的熟悉,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都亭驿初见的场景。
他的衣衫裂开,是鱼郦给他缝好,还在碎裂处绣了一朵海棠。
她曾经试图缝补他碎裂的人生,可是那朵美丽的海棠花被他亲手摧折了。
赵璟凝着鱼郦清皎的面庞,问:“窈窈,往后……你会爱上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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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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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痴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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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给赵璟涂抹药膏的手略微僵硬, 她的双眸极黯,像星矢坠落后的无边夜幕,了无生气。
沉默了许久, 她才轻轻摇头:“不会了。”
经历了种种,她已经没有了少女时追逐情爱的兴致,或是说也不会有哪个男人能叫她动心了。
虽然后来的赵璟与她恩怨相对, 但最初的他,那个爱她护她, 与她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的他, 是无人能取代的。
还是往前看,把美好留在过去的记忆里吧。
她想通了这一层,倍感轻松。
赵璟一直凝着她的脸, 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尽收于眼底。
如果是从前那个自私的他,听见鱼郦说不会再爱旁人是该高兴的。
但如今他只感觉到了沉痛。
他曾经做过那么多恶劣的事,不禁摧折了鱼郦对他的爱, 还摧折了她对所有情爱的渴望。
明明闺阁中的她,是那么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期冀。
他不再说话, 撩开车帷,马车已经进了皇城,红墙黛瓦在眼前, 威严而静谧。
赵璟心想,若让他一辈子孤苦伶仃地被锁在这座囚笼里,永失所爱,那也是他的报应。
两人回到紫宸殿, 寻安正扑通着小短腿儿在捉蝴蝶,合蕊领着众宫女看顾着他, 生怕他摔跤。
见爹娘回来,寻安立即扔了网兜,腾腾地扑进了鱼郦的怀里。
“娘亲。”他声音糯糯,仰头看她,“你怎得回来这么晚?”
赵璟昏迷得这两年,鱼郦和寻安相依为命,除了朝会和寻安去念书,闲暇时鱼郦总是陪伴在儿子身边。哪怕是去看李雍明,也是趁深夜寻安睡着了悄悄去看。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白日离宫这么久了。
鱼郦抚摸着他软绒绒的头,笑说:“外面的风景好啊,娘亲忍不住多逛了逛。”
她只字未提遇刺之事,寻安还小,还未到面对血腥厮杀的年纪。
哪怕他迟早有一天要面对,做为母亲也要尽量推迟这一天的到来。
赵璟将寻安抱起来,哄他:“下回我们就带寻安一起出去。”
他抱寻安进屋,摸了摸他的小手,那般柔软无骨,可是指尖已有了薄茧。
大魏的太子,还未学会拿筷箸就要先学着握笔。
赵璟心疼不已,握着寻安的小手,冲鱼郦道:“以后让寻安每三日去一回学堂吧,直到他九岁。”
九岁,是赵璟当年入金陵为质的年纪,哪怕后来日子再多灾多难,九岁之前他还是享受了平静无忧的岁月。
鱼郦问:“这样可以吗?”
赵璟点头:“当然可以,当初提早为寻安开蒙是指望他早些担起社稷之重,可是如今我醒了,有我在,他何需急着长大?”
鱼郦冲他微微一笑,这是发自真心的笑,潋滟春光揉散在眼底,看得赵璟心旌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