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晔稍作权衡,摇了摇头。
除非能拿出确凿证据自证,不然说再多也没用。
而且鱼郦在上面,会为他们说话的。
鱼郦也很快想到了这一层,等着金陵府尹和中郎将告退,观察了一番赵璟的脸色,试探道:“你可有怀疑对象?”
赵璟手里端着茶瓯,“有啊,出事在酒楼,首要该怀疑的可不就是酒楼掌柜?”
鱼郦忙道:“不会是蒙晔的,他已将玄翦卫悉数遣散,这些年安分地做百姓,不曾有半分逾矩,再说了,他刺杀你又有什么好处?”
赵璟见她色急,不由得笑了:“谁说没有好处,杀了我,你继续临朝称制,凭他和你的关系,他值得为你冒这份险。”
鱼郦不可思议地看他,“我若是稀罕这份权柄,你就醒不过来了。”
赵璟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鱼郦一怔,有些回神:“你在捉弄我?”
赵璟笑不可扼,想去抚鱼郦的手,被她赌气地甩开,他忙安抚:“我只是说蒙晔该怀疑,没说我真怀疑他啊。在他的地盘刺杀我,连我的一片袖子都没刺破,那这玄翦卫都统未免也太掉价了。”
“再说了,正如你所言,若你们真想让我死,何需这么麻烦,只要当初让万俟灿别救我就是了。”
鱼郦仍旧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杏腮鼓鼓怒视他,“你觉得很有趣对不对?你是高高在上的官家,乾纲独断,什么事情到了你这里你都有底气轻飘飘地带过。可是我们不行,事关身家性命,我们很害怕。你都知道,这看似平常的日子,是我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过上,我们真的害怕有一天平和被打破,还要继续过那刀头舔血的日子。”
她一顿乱吼,把赵璟彻底吼服帖了。
他愣愣看着鱼郦,俊面浮上些小心翼翼的心虚之色,“你生气了?”
鱼郦起身要走,赵璟握住她的手腕,仰头看她,目光莹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与你开这种玩笑了。”
他把鱼郦拽回身边,手还锢在她的腕上,只觉那细腻柔软的触感融化于掌间,有着蛊惑的贪恋,让他舍不得放手。
直到鱼郦低头看向他的手,他才不得不依依难舍地松开。
雅间里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先说话。
刚才鱼郦的话不断回响在赵璟的脑子里,他没想到,如今的鱼郦看上去平和沉稳,却仍旧活在不安之中。
这都是他的错,他自诩爱她,怎能连她的恐惧忧虑都毫无察觉?
他神色认真地冲鱼郦道:“我答应过了不会再伤害无辜,如今哪里还分什么周民和魏民,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又何必徒增杀戮?”
鱼郦抿唇不语。
赵璟无奈道:“你要我怎么样?我发誓好不好?若我所言有虚,就让我……”
“别胡说!”鱼郦扬声阻止。
她抵住额头,面上有些许疲惫,“也不全怪你,是我太过紧张了,杯弓蛇影莫过于此。”
从前的记忆还是太过惨烈,那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日子仍旧印在脑海里,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她竭力将这些多余的情绪压下,冲赵璟正色道:“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查出幕后主使,此人意欲弑君,又把地方选在这里,其心可诛。”
赵璟偏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见蒙晔在柜台后心不在焉地拨弄算盘,他听到木梯上的动静立马迎上来,向鱼郦投去询问的眼神。
鱼郦冲他轻轻摇头。
他紧绷的神色略微有些缓和。
赵璟将两人的默契全看在眼里,有些羡慕。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相依,共同患难,哪怕各过各的日子比从前疏远了,在紧要关头仍毫不犹豫地为对方着想。
他心头酸涩,却也宽容,问蒙晔:“你近来可得罪过什么人?”
虽未明言,但意思是把他从遇刺案的嫌疑中摘出去了。
蒙晔认真思索后,不甚确定道:“生意上是有些摩擦的,但也不至于下这般黑手。再者说,都是些本分的商贾,谁生了这种狗胆敢刺杀官家?”
赵璟也认为根源不在蒙晔的身上。
这些人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分明是从禁宫一路跟他们过来的,内鬼还是在宫里。
赵璟道:“那你就放宽心,此事既然与你无关,断不会有人因此来为难你。若是金陵府和神策卫派人来查,你也只管有什么说什么。”
蒙晔颔首应下。
赵璟走出酒楼,仰头看了眼天色,喟叹:“本来今日还想再去看看其羽和华澜,兴致全被这几个刺客搅了。”
崔春良把马车赶过来,他刚搀扶着鱼郦上去,万俟灿追了出来。
向来豪爽的药王难得扭捏,揪着衣袖很是为难地冲赵璟道:“照理是不该开这个口的,可我们是小本买卖,那些桌椅板凳……”
赵璟面色沉静,心里直道离谱。难不成还要让他赔桌椅吗?这万俟灿是疯了吗?
蒙晔脸上挂不住,忙把万俟灿往回拖,万俟灿挣扎着低声道:“咱们还得养孩子,你当从前散财童子似的撒银子,日子不要过了?”
鱼郦听到动静,忍不住掩唇轻笑,让崔春良递出去一只塞满了银锞子的绣囊。
“真是荒谬,这万俟灿脸皮怎么能这么厚?我在她的地方遇袭,我还没让她赔钱呢,她好意思问我要钱!”赵璟气不过,随着马车颠簸开始数落鱼郦,“你也太好说话了,钱能给她,可不能因为这种明目给她,那不明摆着欺负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