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安低下头认真思索,神情一度很是煎熬,在爹爹和玩乐之间左右权衡,终于沉重地点头:“那好吧,就只能委屈爹爹独守空闺了。”
鱼郦被茶水呛得直咳嗽,心道她一会儿定要去寻安的寝殿里看看,裴笙究竟给他找来些什么话本。
直到天黑,赵璟才上朝回来。
朝堂上咋咋唬唬吵了一天,吵得他头疼。
鱼郦临朝称制时曾対大魏的军制做过简单的改革。
魏朝马上得天下,从乾佑帝到赵璟都対厢军的操练和控制十分重视,但如今战事方歇,四海升平,正是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时候,庞大的厢军占用了大量的军饷,于大局无益,鱼郦经过慎重考量,着手于裁撤厢军。
自然很不顺利,刚刚下了几道懿旨,就遭到了诸多朝臣、特别是边防武将的反対。
这是触犯了武将的利益,朝野一度动荡,以嵇其羽和文贤琛为首的议政阁驳回了鱼郦大部分的懿旨,只保留了几道不轻不重的试试水。
赵璟发现,也是自打这件事之后,鱼郦处理起政事就变得谨慎起来。
今日赵璟还朝,当初反対过鱼郦的朝臣联合起来,弹劾皇后弄权,欲行不轨,请官家处置。
被赵璟当朝痛骂了一顿,这些人才算老实。
原来这几年鱼郦的日子也不好过。
赵璟万分心疼,急欲见到鱼郦,进了殿门,才发现鱼郦搂着寻安在卧榻上睡着了。
他看了眼更漏,已经亥时。
他坐在卧榻边上,给两人盖被衾,寻安睁开了眼,小心翼翼从鱼郦身上爬过,爬进了赵璟的怀里。
他搂住赵璟的脖子,轻声说:“爹爹,娘亲说要带我出去。”
赵璟掩去失落,冲他笑道:“你陪着娘亲出去玩玩吧,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容易、很不快乐,只要能让她快乐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的。”
寻安吮着拇指,黏糊糊说:“爹爹,你要努力把娘亲留下,或者努力让她把你也带走。”
赵璟微诧,没想到这孩子真像了幼时的他,这般敏感。
他将寻安的小脑袋摁进自己的怀里,凝睇着鱼郦的容颜,睡梦中的她格外安宁,娟秀的眉宇舒展开,面容澄澈干净,好像那个从前不知愁事天真烂漫的闺阁少女。
但其实他知道,跟从前怎么会一样呢?她体验了世间许多的愁,更把悲欢离合尝遍。
他忍不住心痛。刚才朝堂上怒意凛然时都没有这般浓烈的情绪。
这么多年,能真正牵动他情绪的人还是只有鱼郦。
迎上寻安殷切的小眼神,像把埋藏于心的火苗点燃,赵璟低下身,近距离看着鱼郦的脸,心想:我真的很想留住你。我们是不是可以再试一试……重温鸳梦。毕竟我们还有儿子,父凭子贵也不是不可以吧……
正陷入遐思,鱼郦眼皮动了动,幽幽醒转。
她一睁开眼,便见到了赵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正靠得她很近,薄唇几乎快要贴在她的脸颊上。
寻安捂住眼,扑通扑通小短腿儿从赵璟怀里跳下来,头都不回地跑了。
留下赵璟像尊缠缠黏黏的雕像,整个伏在了鱼郦的身上。
第90章 惊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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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眼中还有初醒未散的迷茫, 朦朦胧胧看向赵璟,赵璟面色沉定,耳廓却悄悄红了。
他霍得起身, 指向殿门,寻安早就扑进乳母怀里让她带自己快跑。
“这孩子……太顽皮。”赵璟顾左右而言他。
鱼郦坐起身,感觉到身上有浓郁的龙涎香, 料想赵璟已经来了许久。想起刚刚醒来时两人亲密的姿态,不由得抬眸看他, 又低下了头。
赵璟垂在袖中的手指不住摩挲, 像回到了少年时见到心爱的姑娘,有种难言的羞涩、紧张,甚至还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虽然他知道, 那个曾经与他两情相悦的姑娘已经被他给推远了,如今她随时都有可能会丢下他。
他不禁失落,低声道:“我来得不巧, 打扰你休息了。”
鱼郦看了眼更漏,还未到子时。
她的目光落到赵璟的脸上,“你有心事?今日的朝会不顺利?”
从小到大, 她都是最先感知到赵璟情绪变化的那个人。
赵璟心想,朝堂上那团污糟一时半会是理不明白了,若是单纯因为怕鱼郦担心而对她遮掩, 她从别人那里听到消息怕是又要多心。
他搬了张矮凳坐在床边,将今日朝会上的君臣纷争简要说给鱼郦听。
鱼郦听罢沉默良久,才道:“当初是我操之过急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眼见每年大笔军费从国库支出, 而赵璟之前又免了诸多州郡的赋税,渐渐收不抵支, 有种坐吃山空的感觉了。
毕竟如今已是治世,暂无战乱征兆,鱼郦首先想到的就是裁撤厢军。
但朝堂上的水之深远超出她的想象。当时嵇其羽和文贤琛一起来见她,直言这几道懿旨太过激进,会招来朝中权贵的强烈反对。当时赵璟昏迷,太子寻安年幼,不宜在朝堂上如此大刀阔斧,只有徐徐图之。
他们深思熟虑之后,只将其中比较温和的几项举措发布了出去,没想到还是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武将大多是当年随父皇从襄州起事的,自居功高,舍不下手中的利益罢了。”赵璟端起茶瓯抿了一口,面上尽是不屑:“趁着我昏迷,欺负你和寻安孤弱,如今我醒了,自然有得是法子慢慢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