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雍明问:“他想做什么?”
这把鱼郦问住了。
要说赵璟昏迷时,他和萧太后想联合起来推寻安上位倒还说得过去,可是如今赵璟已经醒了,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知道不能再做扶持幼帝的梦了。
鱼郦记得赵璟刚刚昏迷时萧太后还闹过,大约是不甘心自己的儿子宁可将神器交托于新娶回来的女人,却不信她这个亲娘。
渡毒前赵璟担心鱼郦的身体,一直挡着不许萧太后见到,就连立后大典鱼郦都没有出席,一直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
直到萧太后在崇政殿上见到鱼郦,神色大变,僵立当场。
鱼郦至今记得她的眼神,半掀起珠帘盯着自己,怨毒至极,咬牙切齿道:“萧鱼郦!”
守在一旁的嵇其羽漠然道:“皇后出自西蜀裴氏,乃名门清流之后,皇后的父亲裴学士也在,宗牒族谱尽可查,她只是长得与元思皇后有几分相似罢了。”
萧太后怒吼:“你们哄傻子呢!”
嵇其羽道:“皇后临朝称制乃是官家的旨意,就算是哄傻子,臣等也得遵循。”
这些年嵇其羽跟在赵璟身边,练就了一条毒舌。
萧太后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不止,往前走了几步,谭裕立即上前拦住,她终于发现她连鱼郦的身都近不了。
也就是从那日起,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敛权。
朝中还是有不少人买她的账,毕竟在外人看来,官家昏迷,萧氏毕竟还是太子的母族。
鱼郦不能将这些事说给雍明,只喟叹:“大约还是对他父亲的死有心结吧。”
这一句触动了李雍明的心弦,他捏着糕点低头,久久再无言。
鱼郦察觉到他的怅然,刻意将话题转开:“算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了,我打算去宫外转转。”
“去宫外转转?”李雍明睁大了双眼。
鱼郦道:“我早先就想到处走走,去看山川湖海,浩荡天地,只是在蜀郡中了毒,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才耽搁下。后来有思昏迷,我又不得不扛起社稷重担,蹉跎至今,又浪费了两年。如今有思醒来,乾纲独断,我当然可以歇口气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李雍明有些忧郁,直觉鱼郦是来与他告别,神色黯然,轻轻应了一声。
鱼郦当然知道他的心事,“我会回来的,至多半年我总要回来。”
李雍明问:“那寻安呢?寻安怎么办?”
鱼郦忖道:“我想带着他一起走。”
“啊?”雍明惊呆了。
“这孩子长到这么大,一直被关在宫闱里,我想带他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风光。”
躲在窗外偷听的赵璟直叹气:孩子也要带走,就是不要我。
雍明直觉官家不会依,但见鱼郦兴致冲冲,又不想过早泼她冷水,安静了一会儿,想到什么:“难怪那日潘郎君来看我,说他要辞了神策卫的差事出趟远门,原是要和姐姐一起去吗?”
赵璟:??……真当他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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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单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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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听到雍明提及潘玉, 神色略微一黯,摇头:“自然不是,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蜀王剑已经尽数传授于他,难不成我还要把他绑在身边一辈子?”
雍明托腮看她,不说话了。
他虽然经历了很多坎坷悲欢,但一直被蒙晔和鱼郦他们保护得很好,眼睛澄澈如水, 丝毫掩不住情绪。
鱼郦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笑着问:“怎么了?”
“我真希望姐姐能幸福。”雍明语中有清幽的叹息:“有人疼,有人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永远永远都没有烦恼。”
鱼郦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唏嘘:“人生在世是不可能永远没有烦恼的,至于有人疼爱, 这我早就不想了,唯有最后一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倒是可以争取。”
她赶在宫门解钥前, 踏着月色回到寝殿。
鱼郦畏寒畏黑,寝殿里薰笼烧得极旺,鎏金莲花烛台上的灯火彻夜不灭, 殿中明亮温暖,她将鹤氅脱下,正欲到榻上去歇息,忽然见到赵璟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赵璟只比她早回来一炷香, 衣衫上还沾染着夜的凉意,他生怕鱼郦发现自己跟出去过, 竖起耳朵听动静。
一阵脚步窸窣,他感觉到鱼郦走到他身边,给他盖上鹤氅。
那鹤氅还残留着鱼郦身上的清香和温度。
赵璟假装被惊醒,打着哈欠坐起来,望了眼窗外天色,面带疑惑:“你才回来吗?”
鱼郦没有答,弯了腰拾捡散落在地上的奏疏,“你昏睡了这么久,积攒的朝政也多,不急在一时,总要慢慢看。”
赵璟凝睇着她,那张脸莹白如玉,洗去了脂粉,素淡却遮不住精致。
他的神思有些飘忽,不知缘何,想起了鱼郦在栖梧宫対李雍明说的话。
“人生在世是不可能永远没有烦恼的,至于有人疼爱,这我早就不想了,唯有最后一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倒是可以争取。”
这话听着豁达,却总有种看破红尘与情爱的寡凉。
往细里想,不免悲伤。赵璟抬手抵住额头,痛苦地嘤咛。
鱼郦忙去他怀里摸出药瓶,喂他吃了一颗,俯身担忧地看他,“不是说这些日子头疾好些了吗?”
赵璟没有接话,心里在想:我真是太愚蠢了,窈窈这些日子対我关怀备至,竟妄想还有一丝重温鸳梦的可能,她不过是念在我舍命救了她,还有,她善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