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说得也没错,妹妹都自个睡了, 年年也学着自己睡觉好吗?”
景禾搂着陆永年,轻声哄着。
陆永年眨了眨小眼睛, 想了又想,觉得颇有道理, 乖巧朝景禾点了点头。
陆远寒差点儿就把狂喜写在脸上了, 当即把陆永年抱起来,要往早就准备好但一直没正式住进去的那屋送。
可陆永年挣扎了一下。
陆远寒当即停了动作,心说坏了,不会是儿子记仇,不肯跟他亲吧?
陆远寒狐疑地想, 把儿子小心翼翼放下来,却听得他说。
“妹妹都不用抱了,年年能自己走过去。”
陆永年小大人般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完, 稳稳当当往外走去。
当然,宫人还是立刻跟了上去,生怕小皇子磕着碰着。
陆远寒不敢相信地盯着陆永年的背影, 良久才看向景禾。
“这小子还攀比上了。”
景禾瞪了陆远寒一眼,招手叫他过来。
陆远寒赶忙过去, 坐在床边,巴巴看着景禾,看她究竟有什么指示。
景禾叹了口气,“你说他们这两个,一个小小年纪跟个大人似的,一个又像长不大,我实在是担心……”
陆远寒笑,“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当年……”
景禾瞪了陆远寒一眼,打断他的话,“现在和当年能一样吗!”
陆远寒心想,那确实不一样。
真说起来,他还真羡慕这两个孩子。
无论是他还是景禾小时候,可都没那么幸运。
景禾那会儿,便是娘亲还没去世,那屋里头两个妖精和一个偏心眼的爹,便够叫她难受的了。
至于陆远寒那会,别说好不好日子了,能活着便是万幸。
“我还蛮羡慕他们的。”
陆远寒说。
景禾看向陆远寒,笑。
“有什么可羡慕的?不就该这样吗?”
“总不能你淋过雨,便把伞给撕了,叫人接着淋雨吧?咱们是要给儿子姑娘撑伞的。”
陆远寒看着景禾,心里头咀嚼着她这番话,露出笑容。
他也不多说,不附和,只点头笑,他们便明白,心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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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年和永羲上学之后,二人的差距便更为明显。
永年说是长大了些吧,但他脆弱得不行,动不动就哭,只爱些细腻些的事情,什么骑射他都是不喜欢的。
永羲除了人还没长大,瞧着与个大人已经没什么分别了。且她好似没有爱好一般,她全都是爱好,什么都学,什么都玩得蛮好的,整个太学上上下下都在夸她。
但夸完了,都会摇头叹气,可惜是个公主。
景禾起初不知道这事,是发现自家姑娘越来越勤奋,勤奋得颇有些废寝忘食,把自己给勤奋病了之后,才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事。
“公主要强,恐娘娘知晓之后为她烦忧,特意叮嘱不许禀报。”
伺候永羲的宫女跪下来,低着头将原委和盘托出。
景禾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一边气那帮人固执又碎嘴,一边心疼自家姑娘怎么就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
有事儿不说,只自己一人扛着,以为你学得更好,做个世上绝无仅有的天才,人家便不说你了吗?
这帮人说永羲,不是因为永羲不够厉害,单纯是觉得,永羲是个公主。
公主会那么多有用吗,一切不还得是皇子来扛事。
根深蒂固的念头,便是当初陆远寒亲口说了,要给永羲选择的机会,让公主皇子都是同样的在栽培路子,可还是堵不住这些人的嘴。
“娘亲。”
景禾才刚走进永羲屋内,她便醒了过来,声音虚弱地唤娘亲,且还挣扎着要起来。
景禾忙走到床边去,把永羲给按了回去,叹着气说:“病了便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永羲打量着景禾的神情,终于软和些许,躺了回去。
景禾偷摸观察永羲,心中暗叹,这生了病,倒是有几分小孩子的模样了。
看来也不是天生如此,只是要强些,平时总一副大人的模样罢了。
“那些个人,娘亲会去罚他们,你别想太多,不是你哪儿不好,知道吗?”景禾放轻了声音,柔声细语对永羲说。
“既不是我哪儿不好,为何他们不喜欢我呢?都觉得我不成。”永羲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他们不喜欢你,单纯因为你是个姑娘,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景禾笑着摇摇头,“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多好,他们都是不喜欢你的。而喜欢你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好还是不好,都会喜欢你。就像爹爹、娘亲和哥哥,无论小羲优秀或是平庸,我们都永远爱你。”
永羲瞪大了眼,看了景禾良久,淌下泪来。
她如一个孩子一般……不,她本就还是个孩子。
她扑向景禾,埋首在娘亲怀中哭了起来,从无声的哭,肩膀一颤一颤的,变为放声大哭。
外头刚刚赶来的陆远寒和永年听见了,还当永羲又受人欺负了,爷俩一块冲进来,怒目而视。
“谁欺负我姑娘!”
“谁欺负我妹妹!”
爷俩这气势,活脱脱像是要冲去太学把他们都杀了。
景禾瞪了二人一眼,轻轻给永羲顺着背,静静等她缓过来些。
永羲也没有哭很久,便坐直了身子,擦了擦眼泪,还未说什么,便叫永年拉住了手。
“小羲,谁欺负你,你告诉哥哥!”
“哥哥,我饿了。”
永羲笑出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却没了方才那副忧愁焦虑模样。
“我……我刚学会了红糖鸡蛋羹!我去做给你吃!你等我!”
永年说完,转身小跑着往外冲,也不管永羲爱不爱吃。
景禾微惊,抬眸看向陆远寒。
“我知道年年什么都爱学一下,但怎么连做饭都学去了?”
“他听说你刚生完孩子就吃的这个,死活要学一下,我寻思着也无伤大雅,便由他去了。”
陆远寒这一解释,景禾恍然大悟,也没当回事。
她只摸了摸永羲的额头,叫芳草去请太医来一趟再瞧瞧。
永年的红糖鸡蛋羹来得比太医早,但也没有早多少。
就在永年舀了一勺鸡蛋羹要喂给永羲的时候,太医来了。
“且慢!”
太医这一声吼,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纷纷朝太医看去,太医大步走向永年,盯着那碗红糖鸡蛋羹,脸色不善。
“殿下,您可知道,生病之人脾胃弱,是不能吃鸡蛋的!”
讲得十分严厉,不亚于夫子训人。
永年叫太医一训,眼泪都要出来了,永羲接过鸡蛋羹,可惜地瞧了两眼,递给景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