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十岁的孩童在那刻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能为力,虽然那时的他并不知道那种感觉叫无能为力。
他哭着问她:“你会忘记我吗?”
她说:“不会的。”
但他没觉得高兴,只是固执地和她说:“你千万不能忘记我。”
得到她的再三保证后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小汽车载着他离开,后视镜里林欢颜的身影最终糊成一个小点,直至再也看不见,而他在车上放声大哭。
按理来说孩童的忘性总是大,再珍重的人和事在时光的作用下都会很快遗忘,最终成为很多年后回想往事时的一句唏嘘感叹。
可他忘不了她,在大洋彼岸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他猜想着她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猜想她长成了什么样子,他猜想她身边又出现了什么人,他猜想她会不会早已忘了他……
一切都是猜测,她家的电话号码他早已背得烂熟,但他没有勇气联系她。
如果这辈子他们都不能再见,那么联系又有什么用呢?
眼看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变得陌生,从无话不说变成无话可说吗?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他仍旧期盼着有天他们能够再次重逢。
随着年岁渐长和家人的悉心照料,他的身体渐好,已经可以脱离那些药物了,但激素用多后的身体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和常人相同的模样。
他开始疯狂运动,节食,在挥洒了无数汗水,熬过了无数个饥饿难捱的夜后,他终于慢慢瘦了下来。
不会再有人因为他的身材嫌弃他,不愿意和他接近,也不会再有人对他恶语相向,他的身边多了很多很多的朋友,每一个都很热情。
但他还是想念林欢颜,甚至这种想念发展成一种执念,她成为他心头永远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为什么会如此呢?
或许有些事情在她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突出重围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她以那样强势的方式闯入他的世界,在他灰暗的人生中洒下一道光,注定他此生都对她难以忘怀。
爷爷奶奶年岁渐老,开始想念在祖国的一切,陆藜兴奋不已,主动提出陪同他们一起回国,照看他们。
他已长大,父母已经无法再干涉他的决定,他还是回到了国内,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回到他最想念的人身边。
岁月更替,再见时她不再是当初那个明朗的小太阳,成为了忧愁的大人。他知道了她刚经历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伤筋动骨、心碎落泪皆因他人。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回来了,他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逗她开心,陪她走出低谷。
只是有些感情只是一厢情愿,他以为陪伴在她的身边,终有一日她会看见他,她会接纳他,他会替代那个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努力了将近两年,可那人只露一次面就轻易击碎他所有的努力。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人身上,她还是喜欢他,从来没放下过。
有情人注定不会分离,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是我们先遇见的,为什么最后你却是跟他在一起呢?
为什么你可以回头看他,却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这些话在他喉间转了千百遍,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有些答案不需要亲耳听见,他早已知道。
再醒来是在清晨,日光穿过玻璃,洒在客厅的地板。
终于放晴了。
陆藜动了动因为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而酸胀无比的脖子,起身到浴室洗漱。
他没想到自己在离开前还能再遇见林欢颜。
那是在一个商城。
他刚挑选完要带给父母的礼物,拎着袋子从店里出来,目光不经意一瞥便看见不远处的他们。
十一月的北城,气温渐低。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外套,里头套着一件白色的毛衣,长发垂在身后,手中拿着一个甜筒。
走在她身旁的程煜穿着件黑色风衣外套,里头套着件跟她一样的白色毛衣,是情侣款,手中也拿着个甜筒。
两人悠闲地在商场晃悠,走走停停。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看见林欢颜侧过身子,看着程煜手中的甜筒,笑眯眯地说:“让我尝尝你的好不好吃。”
程煜将手中的甜筒递到她唇边,她轻抿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口味的好像更好吃呢?”她说。
“是吗?那我们换换。”
说着,他便要跟她交换甜筒。
林欢颜手躲了躲,避开他的动作,狡黠地冲他笑了笑,“我就不能吃两个吗?你的我的我都喜欢。”
程煜无奈地笑:“你吃那么多又要肚子痛了,到时候可不要又撒娇说要揉揉。”
林欢颜嘴巴一瘪,控诉道:“程煜,你不爱我了。”
好像恋爱中的女生都爱说这句话。
他看见程煜皱起眉头。
陆藜等待着程煜的回答,猜想他是会无奈地妥协还是会不耐烦地敷衍。
程煜将空着那只手伸进风衣的领口,领口起伏着,像是在掏些什么。
下一秒,他看见他抽出那只手,大拇指和食指交叠,冲林欢颜比了个心。
“呐,看,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谁说不爱你了?”程煜说。